四方砖一脸茫然。
初月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也不管他真心如何,她知道,至少现在,四方砖会因为愧疚黏着她不放。
“那走吧,去找凌晓。”
初月想起来他们初识的场景,他说“女巫是没有家的”。
看来,找凌晓也不一定有用。
可凌晓已识趣儿的在原地等她。
巴士停在他们分别的地方,凌晓瘦高一条人,倚着车身叼着青枝过嘴瘾。
“去哪儿!”凌晓吐掉青枝殷勤扶门。
初月不语,只是一味地上车。
突然,她脚步一转,回过身来,向身后跟着上来的凌晓伸出手,手心向上理直气壮地朝他示意。
“把东西给我。”
凌晓后退半步,一下子踩在踏板上,重心不稳,他急忙扶住车门,小心思转了好几个弯,却还是摇头。
“什么东西?”
初月歪头,她还没发话,四方砖抢在了她前面:“我劝你老实点。”
“我真不知道是啥啊两位祖宗!”
“秋鸿后脖子上那块人皮,我知道还在你那。”
“你要那东西干啥?秋鸿是谁?”四方砖突然发现,初月在梦世界认识的人,要远比他多。
“上次不是还给他了吗,那小子还确认过了,主人你是不是记错了。”凌晓目光闪烁,语气笃定。
“按你的人品,给他的能是真的吗。”
她无比确认凌晓两面三刀的性格,是不可能不在自己手里留下别人的把柄的。
就连他要回自己的手臂,都在初月和四方砖二人之间来回哄骗。
上次他那么爽快就将人皮组织还给了秋鸿,初月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那时,人皮在谁手里,它是真是假,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拿它有用,有大用。
初月不再妄想凌晓能爽快配合,于是她收回悬着的手,摸向四方砖的腰间。
“你这是……”
四方砖动作稍一迟缓,腰间的弯刀就落到了初月的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初月将弯刀换到左手,刀尖向下,右臂紧绷,手起刀落,随后手腕向上一挑,刀尖便挂上了从火痕里剜出来的、混合着血肉的岩浆。
拇指大小的血肉从伤口里剥离,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在干什么!”
四方砖顿时丢光了他作为梦境秩序维持官的稳重与风度,他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哄她还是骂她。
可初月先一记眼刀飞了过来,止住了他的大惊小怪。
她不是不觉得疼,可是,有好东西就要利用嘛,更何况,这东西好像用之不竭。
初月为达目的可以毫不在乎。
她魅惑地笑着,挑眼看向已被馋成狗的凌晓,她拖长了声音,语调勾人邪魅。
“想不想?尝一口。”
对面点头如捣蒜。
凌晓的嘴似乎已不知道该如何合上,他不住地舔着唇,抿着嘴,咽着口水,一双眼睛发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弯刀尖上的红血珠。
初月没有猜错。
自她在梦我的记忆体里看到那第三只眼睛之后,她便将与秦厌之间的种种细节复盘了千万遍。
她坐在培训教室里身后的呼吸,她来到梦世界里身后的秦厌。
秦厌咬住她的火痕却没有加深她的伤口,只是刮走了火痕里满溢的岩浆。
而她,是一个没有气雾没有皴没有圆滚滚肚皮的人。
但她不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终于,初月找到了自己在梦世界的情绪出口。
她想起了每一次愤怒时,变得滚烫的火痕,和越烧越旺,越来越疯狂的火焰。
梦我在她的手臂上留下火痕,这才打通了初月与梦世界建立联系的窗口。
因为火痕,初月才成为了梦世界真正的居民。
“那你该,怎么做呢?”
初月手腕一转,弯刀随之移转,引得哈巴狗的舌头快要伸到她身上。
她手一晃,猩红的血浆落了一滴在衣服上。
凌晓这才如梦初醒。
他怎么能够忍受这极纯之情绪如此落入尘埃里。
“给你!给你!全给你!”
他两手并用,将身上的口袋全都翻了过来,数十张方方正正深浅各异的皮肤被缝在了兜底。
凌晓手里翻找着,眼睛却忍不住向刀尖飘去。
又一滴鲜艳的液滴在向刀尖汇聚,液珠迅速变得饱满丰盈,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死手,快点啊!
凌晓急得满头大汗,他已无心顾及太多,一手扯裤兜一手抓着厚厚一沓人皮,猛地向下一扯。
便随着一声皮肉开裂的暗哑,凌晓将一沓人皮向初月献去。
“我只要那一张。”初月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