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月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冷汗岑岑。
她睁开眼,又一个高大的声影逆着门外的月光而来,朝着她视线的方向,不断在她眼前放大、放大、放大!
她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
“初月,是我。”
温柔的男声低语,初月似乎听见了他在自己面前忍住喘息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门外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他身披着月光,站在初月的面前。
“四方砖?”
相比记忆中的他,不过几天不见,整个人却是薄了一片,被撕裂的衣服上,沾满了红色的粉末,而他裸露的皮肤上,一道又一道刀刻般的深痕历历在目。
初月拉着他的手让他靠向自己,抬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轻抚在他的伤痕上。
柔软的人体皮肤里面,包裹的是他从不示人的本体。
“没事儿,也没流血。”
四方砖拉过破破烂烂的衣服,想要遮住那些刻痕。
“你哪来的血可流啊……”
初月大脑昏昏沉沉,双眼不受控制地总是想要合上。
可一想到若要入梦,下一个将要失去的记忆又不知是关于什么的,初月就心生忌惮。
她握住针筒,用力下压,加深了它进入皮肤的程度。
“初月!”
四方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伤害自己,也不让针筒有意外脱离的可能。
此时的初月,从脖颈向上,整个头肿胀乌黑,要不是看见她扔在一旁的蛇鞭,四方砖不会那么肯定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的手腕上,四方砖留下的白玉手镯滑至小臂,上面的砖粉似乎在嘲笑他们二人的隔阂——即使有了联络工具又如何呢,他还不是被初月拒绝了交流。
“初月……”
四方砖再次上前一步,快要把她挤进柜子里,他不能再等了,他现在就要把初月切断通讯时,憋在他心里的话一股脑吐露出来。
“初月,你来自现实世界,你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
纵有万般不舍,四方砖的音量越压越低,但还是顺她的期待许下了承诺。
初月脑子里的灰黑色记忆体终于败下阵来,她的额头像是被清水浇灌了一般,清透的皮肤终于慢慢显现出来。
而那群污浊的液体,如倒挂的水滴一样,逐渐滴落进脖颈。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四方砖看着逐渐清醒的初月,加深了他的承诺:“初月,我永远都会提醒你,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把它刻在我的墓碑上。如果你愿意来祭拜我……”
初月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针筒活塞逐渐上移,已有大半浓稠的记忆体被逼回了原处。
“你看这个。”
初月推开他的手,将身边的匣子递给她。
她没有应承他那句过激的承诺,不是因为不信,而是因为,承诺这种东西,只有当时当刻才有意义,初月承认他此时此刻的忠诚,但也始终记得他当时的沉默。
对于未来,她不想给自己预设上很多的筹码。
四方砖拿起那只只有一点深红色液体的针筒,举在眼前细细端详。
手臂上,一枝干枯的藤条缠绕在他手腕上,像是个精灵才戴的手链,与四方砖的健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两个?都是367号的记忆体吗?”
四方砖按住针帽,将手上的针筒靠近初月的脖颈,与她身上那只细细比对着。
“嗯。”
初月目光灼灼,最后一丝游丝般的梦我记忆体终于反流进了针筒。
四方砖按住针头,等待了几秒才将它拔出。
“这不对劲。”他说,“不管几号梦世界,都不会出现第二个梦主。”
初月的猜想不是没有根据:“这个深红色的,是我的。”
四方砖掰过她的脖子仔细检查:“原主的记忆体没清除干净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刚承诺说永远站在我这边,现在已经开始装傻骗我了。”
初月敛了笑容,眼底不起涟漪,作势要把白玉手镯取下来还他。
“别!别,我只是不敢相信事情变化得这么快。”
“是的,而且我感觉,我已经在接近真相了。”
初月扶着四方砖的胳膊,借力站起来。
四方砖的情绪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复杂得多。
通讯时的沉默才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希望她留下来,却又不希望她被迫留下来。
希望她把自己当做梦世界的人,但又不希望她失去某一部分的自己。
而失忆,一定会让她慢慢失去自己原来的样子。
他害怕初月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而刚才,她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
初月那么直言不讳地确认新出现的那只针筒是自己的,她表现得理所当然的样子,哪怕是哭是笑是愤怒地把针筒砸掉,四方砖都容易接受得多。
可偏偏,她不动声色。
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成为了原主的替代品,这一事实之锤定音时,都不该掀不起任何涟漪。
四方砖看不懂她。
他想再靠近她一点。
“你知道秦厌吗?”初月突然问。
四方砖摇摇头。
“你知道女巫一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