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瞒我了。”超脱了愤怒,姜赴春只觉得无力感一股股翻涌而来。
“……是真的。
我用权限,隐藏了任务的惩罚栏,所以它才一直都是乱码……”
回家的大门,竟然从未上锁。
姜赴春苦笑一声。
原来这多半年的挣扎,所有的殚精竭虑,都是可以避开的。她只需要向前迈一步,就可以回到自己的那个‘家’。
他最信任的伙伴,亲手隐藏了这个随时退出的坦途,转而逼她去走危机四伏的小路。
“……为什么?”
“……我不喜欢待在系统空间……”
小七努力抬起一点点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运营者换届时间很长,从武怀阳离开到你接手,用了整整五十年……
如果我没有诞生自我意识,五十年不过一个瞬间。但我莫名就是有了意识。
只能一秒一秒的数着,活死人一样等着下一任来彻底唤醒我……
我数了五十个365天,四十三万个一小时,才在黑漆漆的空间里等来你……
你如果再离开,下一个说不定还需要几百年……我……我太难受、太害怕了,所以才——”
“才骗我吗?!”姜赴春喉咙发紧,音调不自觉拔高。
空荡荡的密室里,回音来来去去撕扯着她和小七。
缓了一缓,姜赴春看着小七那卑微讨好的神态,和瑟缩窄小的木偶身躯,在千头万绪里,诡异地……渗出了一丝理解。
那份无处排遣的孤独,她也体验过。
姜栖抛弃她独自赴死时,福利院的保育阿姨下班回她们自己的家时,还有六岁的她被迫躺在陌生床铺上、捱着黑夜时,都会被孤独这个蠹虫啃咬的体无完肤。
但理解,并不等同于原谅。
无数次的机会,小七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她,恳求她留下。她大概率拒绝不了。
她与世界的联系本就不多,小七需要她,她怎么舍得走呢?……
可是,小七竟然选择直接欺骗她!
“小春,我——”小七伸出手急切的想碰一碰姜赴春。
“别过来!”姜赴春嘶哑着喝道。
小七僵直着胳膊,不敢再动。
“我要,回、家。”姜赴春看着小七,一字一句说道。
没有什么话比这一句的杀伤力更强。
对小七是,对姜赴春自己也是。
这一句话过后,小七需要重新封锁等待下一任,她自己也必须回到原世界,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
但姜赴春仍旧固执地重复道:“我要回家……”
说不清这到底是惩罚小七,还是惩罚她自己。
运营者提出了明确的诉求,跟武怀阳一样,系统不得不履行程序,这是系统的底层代码。
“明明说好了,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小七体内的能量不受控制,想要强行让它签署姜赴春的放行令。小七死死压着,泪眼婆娑,仍然想找姜赴春求救。
姜赴春张了张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