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色”还在颠三倒四地发癫,“……他在这段时间里居然发现了我们用金狮王庭的故事来编造卡洛尔的故事,哦真是太聪明了。”
广莫风:“‘共频’准备完毕。全域阻断开始。”
“供电停止,完毕。网络静默,完毕。通讯中断,完毕。”
天忽然黑了,所有跳跃的信息光带和数据流都停滞,面前的林鹤玉陷入了关机一样的呆板中。
与此同时,冯不观和付晓良紧紧盯着屏幕,“……第六区域,橙色-味觉区域。数据链已破坏。”
又一会儿,“第七区域,紫色-意念区域。数据链已破坏。”
“警报:‘六色海’数据链全部断裂,进入‘混沌’态,风险值:极高。”
“‘第七色’外层保护剥离完成。”
“警报:接收到敌方攻击。来源:芬里尔。”
付晓良一边手指翻飞,一边低声发出口令。
“他像一颗卫星进入大气层一样。”有一个研究员忽然喃喃。
精神海里一团团的星云被扰动,仿佛真的有气流一般,环绕在那只白鹤身边,被突破粉碎的六色海在无声的烈焰里燃烧,“第七色”的数据流也在失去了保护后开始分崩离析。
而那呆住的“林鹤玉”忽然痛苦地抱住脑袋,“怎么……可能……”
一个人抛却了自己人的身份和记忆,甚至是存在的形式,又将无数人的精神和记忆缝合在自己的身上,在精神海里,会是什么样呢——精神海里存留的,每一个人相关的精神力碎片都被吸引,被搅动,它们像被海涌翻起的泥沙,像被水流推动的蜉蝣,追逐着,席卷着,将‘六色海’的碎片吞进了无边的海域里。
“第七色”:“这居然是……精神海……哈,哈哈……”
“这不是你的梦寐以求。”綦庄的手边出现了他这些年来。再没有用过的“路引”。
“路引”落地,聆风木的记忆伸展出了根系与枝丫,花香和白鸟顺着生长飞散而出,几分憨态可掬的老虎携着风霜,追逐起落。
綦庄摇摇头,“当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会用我的名声对我的家人下手,自此一入黑域再难有更多进益。不过若非如此,大概我也就无法在此时此刻,在精神海里保护得了同伴了。”
“‘第七色’,或者说,雾岛·莫多克先生,精神海美吗?”綦庄见对方神色变化,笑道,“我和林珩一直在怀疑,一群混乱的无意识的精神碎片怎么做到目的性强烈且一致的?这不可能只是机械的信号能够达到的,托何渡的示范,我们认为背后必然存在中枢指令,那么下达这个指令的会是谁呢?”
“剥离‘六色海’,再剥离第七色的外围,同时阻断现实中的信号和能源,您终于以最核心的姿态进入了精神海。莫多克先生,还记得他说过‘人类内视观想就可以进入精神海’么?无论你有多少层防护,在精神的海洋里,非人类的部分会被迅速地分化瓦解,和信息进入网络是一样的,没有推手,最后只会沉落在海底。事实上,在林珩内敛精神力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他带进海中,却不自知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大规模的数据损毁他看起来还有余力,原来如此……呵呵……” 雾岛·莫多克声音阴狠,挑拨道:“你们不也把队友当防护罩来用,可惜,你们的友爱并不会比‘六色海’强。”
綦庄冷笑,“我没有林珩那么好心给你解释。”指尖的符咒已经点燃,广莫风的增幅彻底打开,“雾岛·莫多克,山巅城会放弃‘吞噬’,也同样会放弃你。”綦庄的声音是温柔的,“而我的战友们也从未放弃我,也不会放弃林珩。”
雾岛·莫多克大笑不止,“真令人感动,可惜!你们根本不懂信息洪流的力量!”
话音落,领域内周天色变,按理应当碎裂的“六色海”再度铺满了空间,急速地淹没了在场的一片鸟语花香,仿佛怒涛撞上了海堤,掀起滔天的巨浪,光怪陆离的数据链条转化啃食着黑域的外壁,但很快他就无以为继。
“第七色”大怒:“约瑟夫·庞特,你出卖我!”
“你在桥川城布置的暗子,彭松之,没有背叛琼珏塔,备用电力和芬里尔终端早就被掌握了。”第二道弧空的增幅几乎撕开了域内的天地,“顺便我们还通知了一下赫尔昂德,芬里尔远程终端的技术漏洞。”
接着,第二枚锚点,森罗洞观中“扭曲”,上附咏怀,“六色海”的崩解于精神海的景象再度扑向莫多克。
“‘第七色’,雾岛·莫多克,‘当你放弃生命本源,重新组合之后,你是什么呢?’”
如果你不再是生命,如何能够与“内视观想”一同身入生命的精神海。
如果你是生命,那么“第七色”的基于脱离生命形态的构成本身就是悖论。
第三道弧空开路,雾岛·莫多克在毫无防护的状态下,和他的“六色海”,虚妄的“第七色”一起,被自身循环的悖论,被精神海,瞬间噬成了碎沫。
正如林鹤玉所说:“‘第七色’没有像它自己认为的那样剥离了人性。”
于是,非人非物,非生非死,非色非空,不过一谬论,倏忽散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