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綦庄脸色变都没变,只是感应了一下精神域内自己的黑域结界是否牢靠,知道“第七色”这群货色大概是发现自己变成了缸中鱼。“赫尔昂德那边的电厂八成是不够这东西造的,广莫风的全域信号阻断也开启,它难道是想拖着林鹤玉同归于尽?”
于是他立刻启用了应对方案,“灵台方寸,皓月当空。浊念下澈,神光上涌。一念不起,万境皆通。太上台星,护我真瞳!”这段传统的咒词是人人入门时都会学的灵光咒,此时此刻最容易让自幼修持道术的林鹤玉感应到。
或许过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五秒,綦庄终于通过两个人的神念相契,听到了林鹤玉已经非常虚弱的声音:“綦庄你个狗……”
“林鹤玉。”他几乎喜极而泣。
“綦庄,‘第七色’被我逼急了,它现在逼我内视带它们进入精神海。”林鹤玉长话短说,“为了隔绝干扰他们用我的记忆制造了‘六色海’作为外围,过一会儿可能我就彻底无法自控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卡洛尔那倒霉遭遇还是落我头上了。”
“你要怎么做?”
“‘第七色’不可能掌控精神海,所以,我成全它,进入精神海。”
“为什么?”
“现在只能是直觉,还有一点关窍没有想通。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林鹤玉这次顿了很久,再传来声音的时候更为虚弱,“精神之海与生命之海同理同源,‘第七色’脱离生命于我们而言难以对付,但是,它不也是脱离了本源么?”
“问题是在于他的力量是来自于寄生于其他人的生命和精神,你真的要带它进入精神海?”綦庄没说出这是所有计划里的下下策,他不希望这样。
“无生命体是客观存在的。但是,生命体放弃生命本源,重新组合,它就是无生命体了么?还是,哪个都不是呢?”
綦庄被问住了,他发现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个思维的定式,默认失去生命就是无生命体,惯常概念下确实如此,但是对于“第七色”来说,是这样的吗?褚院曾问:“ ‘第七色’为何意?”他答的是“无色”。
“‘第七色’没有像它自己认为的那样剥离了人性,它依然贪婪、傲慢,但是喜怒无常。”林鹤玉似乎非常平静,“‘六色海’就是它们剥离的自己的情感和记忆。” 但嘈杂声越来越近,“我接受了你的‘契’,自我不会遗失。但进入真正的精神海之后,可能会再也无法回应。所以,綦庄,如果……”
“没有如果。”綦庄紧紧握住他的手,林鹤玉感觉不到,但他希望能把力量传递过去,“你说没有人会无保护地去跳潟湖,你也不会。”
林鹤玉笑,“我一直相信你们。”
精神域的深处,“见”字符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星星,也像穿云箭头的火光,它像被笔墨随意挥舞下写意的鹤,在寂静中飞翔而起,森罗洞观的经纬像舞蹈的丝羽,托着飞鹤冲向了附着在精神域上的“六色海”,“第七色”们在其后犹如虫群,穷追不舍。
“六色海”猝不及防被“弧空”撕开了一条缝,赤色的火光越发妖异,蓝色的波形扭成了触手的形,伪装成桂花的糜烂浓液褪去了香气,青色和紫色的流光附上了“虫群”,映地“第七色”凌乱的样子如同鬼魅。
它们都迅速追上了那只飞翔的鹤,若有人能观闻此景,或许会以为那是一只白鹤带起了一道虹,以最完美的曲线,触向了精神的海面。
精神海真的很美,金色与青蓝的细碎星子在深黑里缓缓旋动,聚合如星系,飞散如曼云,每一次吐息,每一波涟漪,不可听闻,却可察知,似宇宙又如深海,是梦里都不能想象到的温柔和静谧。
远在赫尔昂德的山巅城,巨大实验室的门内传来了不似人声的兴奋呐喊:“看啊约瑟夫!我们控制了林珩!綦庄根本不敢和他动手!哈哈哈哈哈!”莫里斯指着屏幕,被“第七色”控制混乱的林珩有着极强的攻击性,綦庄投鼠忌器不敢下手,只能和他周旋。
“我们成啦!成功啦!哦吼!你快看数据,他的精神核心在下潜,啊啊啊!他在接近精神海!他真的可以抵达精神海!哦F|K!太棒了!”
约瑟夫看着屏幕上飞驰的数字,什么都没看清楚,但是实验室里兴奋的声音也感染着他。
他想起初见林珩的那个午后,年轻的昭阳人穿着白色的polo衫,米色的长裤,连他都一下子没看出品牌,对方非常随意地挥舞昂贵的球杆,把球打到了他的头上。跟他道歉,还会装疯卖傻地在他拿出认为对方会惊喜的礼物时,疑惑地咬着奇怪的发音问:“萨……啥破,米饭?”以至于即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难以相信对方真的不会打球。
“多可爱的人啊,林,珩,如果不是你的身份,我真的很想让你看看我养的雪纳瑞。”然而就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这位“威慑”家族的预定继承人忽然愣住了。
林,珩,两个字。
他们被广莫风屏蔽了几乎一切信号,只能模糊看到綦庄营救配合的场景,他的口型,分明是三个字,但是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