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为什么泪流满面,抬起头,看到的是綦庄眼睛里,曾经没有看到过的警惕和惊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周末回家的时候我问了爸爸,他还记得当初救了他的那支小队的代号,和资料里你的队伍代号一模一样。我没有告诉他,我知道要保密的。但觉得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我爸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綦庄的声音几乎冻结了,“你不必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听到自己疑惑的声音,“这个是我自己三年前看好看定的,不是很贵的东西,我懂规定啊。”
他看到綦庄的气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应激又不能跑,眼睛里全是:果然如此,赶紧走!
而那天真的声音还在说:“那……你不方便收的话,以后我给你带点别的吧,总不能空手的。”
“不必。”终端通讯请求救了綦庄,几乎落荒而逃。
和他印象里,文章里,那个强大又有点欠的綦庄完全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他不过是一篇文中的过客。
“谁在说话?!”举目四下无人,唯有场景瞬息之间改变,那些絮絮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耳中响起了蜂鸣。
……“是你在说话。”“是我在说话。”“是你自己再说话啊哈哈哈。”“沉溺在自己写的故事里,多好笑啊。”“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离开他们吧,到我这里来吧,跟着我走,你就回到现实啦!”
“吵死了!闭嘴!”他怒道,“哪里来的魑魅魍魉狺狺狂吠?”指尖的动作仿佛本能,“灵开天地,诛邪退散,斥!”
“你在干什么?!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驱逐和愤怒的意味如此明显,可他却似乎被什么力量拉着,奔向了声音的来源,眼前骤黑又亮,方坠又止,毫无准备地踩到实地,他差点五体投地。
“滚出去……谁让你进我的黑域的,谁让你共鸣的……”“綦庄”痛苦地跪在地上,“不知道会死吗?滚啊!”
“綦庄……”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对这个不知是否真实的人叫出了这个名字,可出声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烈火焚烧的古城,干涸的土城墙和砖石重叠在了一起,连天的炮火和飞翔的火符交织成幕,天地间无数散碎的碎片汇集而来,轻盈地像雾。
“这就是塞拉的玫瑰城么……”他殊无畏惧,“为什么我好像见过?”他问,“为什么它好像我写过的那座,黑域幻影里的潼山城?”
“滚开,这是命令,林鹤玉!”
同时,他上前,试图触碰綦庄,“你是……真的吗?”
他瞪大眼,“你叫我……什么?”
猝不及防,眼前的“綦庄”散开了,变成了一个流转着光华的“见”字符,周边的星点与雾气纷纷盘旋而来,仿佛要缠绕,要让符文和他融为一体。
破字符,声未出,光已至,符文与雾气被他生生撕成了两节,而那裂痕太过于熟悉,仿佛就在他空白的记忆力撕开了一道时空的罅隙,脑海里也有什么被撕开了一样,无数的信息和暗流在向外涌,真实和虚假在冲撞,他痛得死去活来,比以往任何一次头痛都要严重,如同海啸没顶。
我的眼睛已经分不清真实和虚幻,所见都在干扰我的认知,哪些是我的记忆,哪些是我的经历,哪些是编织的幻境?
眼前是烈火在燃烧。
“后生仔,记忆是烧不尽的。记忆没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但是有人在改变道路,篡改路标,我也一样回不去。”
“那便不要去看,咱们是用灵力的嘛,相信咱们自身的指引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