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肖前辈,是我们做错了事情,导致了恶果。”
“……你不用对我道歉。”肖和昇的眼睛里是深重的悲哀。
“您的儿子为了找回琼珏塔的大量资料文献和器物,埋伏入一侘城侵略军,他是英雄,可是能证明他身份的人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他变成了一只孤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背叛者,哪怕有人证明,但还是在后来塔里发生的……人祸中,制造了悲剧,几乎断绝了您这一脉的传承。”林鹤玉一口气说完,“您的孙女是一位出色的研究者,是琼珏塔没能留下她。”
肖和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只缓缓起身,走到林鹤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个好孩子。”便蹒跚着,向门外走去。
林鹤玉亮了手中的锚点。
我虽然中了这片领域的污染,但以我之神魂连通过去现在,这也是一种‘契’的基础,那要抓到这个罪魁祸首,他必然得冲着我来的,或许他本就是冲着我来,那更好了,大不了就以我的精神域打一场好了。
这一刻,这样的想法如翻涌的巨浪,冲上了理智的堤坝。
来啊,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林鹤玉拿出了细长的笔,“承前事,联现时,在此立誓。”
笔锋着处,符书成型,一只飞翔的鹤符展翅,跃入了肖和昇的手中,迎着那消沉的目光,林鹤玉问:“前辈,今时不同往日,此战亦不似当年,您愿意相信晚辈吗?”
得知噩耗的时候,綦庄和裴斯咏正在会议室里,一度只有三个人的“防波堤”现在又加入了两个人,叶梳弦和綦庄。此时褚南溟不在,泗莳花连着远程,开会开得昏天黑地,南溟基地里的三个人抱着终端,根据广莫风的测算,在分析制定林鹤玉传过来的计划。
叶梳弦突然拍案而起,“出事了!”
“怎么了?”两个人一个视频都在问。
“王安荷教授,上班途中……被歹徒刺中,已经强求无效……”
“什么?!”綦庄也拍案而起,“保卫部的人呢?”风一样地就要冲出去,“付晓良呢?”
“不清楚。綦庄你别急啊!”裴斯咏赶忙拽住綦庄。
“桥川城那边的分析测定全靠付晓良在安排!”綦庄急得语速快了一倍,“他要是受到严重影响林鹤玉那边就危险了。”
“等等綦庄,你也冷静。林鹤玉现在至少情况还没有危急到刻不容缓,我知道对方在针对他的空间能力,而且他在旧桥川的空间里逗留越久越容易被对方解析到精神力的特点,但如果你也乱了阵脚,他才是真的没救了。”叶梳弦此时显出了她非一般的冷静。
“那怎么办?”裴斯咏也有点着慌,“我去桥川城吧?”
“嗯,斯咏你立刻过去,付晓良就交给你,如果可以,綦庄的锚点或许还能让你间接协助林鹤玉。”叶梳弦安排,“綦庄,你还不能走,这个‘第七色’引导情绪制造障蔽的技巧炉火纯青,目前能够有效抗衡的就是你的黑域,我们的营救链路需要你的黑域保护,否则林鹤玉有可能随时在营救的过程中被对方完全污染。”
“我担心林鹤玉,他以自己为锚点维持旧桥川领域固定在城破的前一天。但他只能坚持三天,时间太短了。”
“那你接下来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链路保护,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可以去桥川。”
“我分得清轻重。”綦庄不再争辩。
“王安荷先生那边我来调查。”叶梳弦将头发扎起来,“别这么看着我,当年姐也是在赫尔昂德的重重保护里差一步手刃魏明生的。”她翘起嘴,眼神冷森森,“我要亲自让凶手知道,什么叫‘抚骨拨弦’。”
出发前,叶梳弦敲开了褚南溟的办公室门。这位当代翘楚,冠绝四海的女性此时正在画画。她不画水墨,不抹油料,而是拿着时下的硬笔画小人书。叶梳弦凑到桌子前面,一树劲松,虎斑花猫蹲在树上喵喵叫,松下有个胖乎乎的娃娃乘着白鹤似是在问路。旁边树木葱茏掩映下,一片留白,云气不分,天边藏着一处若隐若现的门。
“师父,你这画该不会是送我的吧。”叶梳弦被这仙气缥缈的氛围感染,竟然打趣了一句。
“你还缺?”褚南溟笑,她整了整手上的画稿,一幅一故事,连起来便是一套折页。“这是给綦庄的。”
“啊?他……”叶梳弦印象里綦庄不是个风流雅士,林鹤玉在这方面才是在行。
“裴斯咏回国那年,我见了她一面,那时她便告诉了我‘六色海’计划,无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赫尔昂德这么多年以来也不曾显露过太多,因此毫无头绪。我们付出了很多代价,才获知了‘第七色’这个称呼,但依然扑朔迷离。直到綦庄出事,才抓到了一点痕迹。”
叶梳弦说:“刚开会的时候,裴斯咏说,六色海,指的就是精神海。”
褚南溟:“还记得我前几天问你的问题么?”
“记得的。”叶梳弦复述了一遍。
“精神力,从何而来?当往何去?为何不灭?”褚南溟念出了三个问题。
“您曾教导,赫尔昂德人发出这三项疑问,看似已经接近本质。但万变不离其宗,归因都在是:力量纯净论。”叶梳弦回答。他们追求勇气与力量,求其纯粹,认为纯粹便是强大。但从此中也生出了一个悖论。因为精神力和风雨雷电不同,它的源头是人的认知和欲望。”她疑惑,“赫尔昂德一直在致力于剥离人和精神力之间的联系,失败了多少次了,还没有放弃?”
“因为他们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数字……网络?”叶梳弦骂道,“胡扯,脑电波信号能和精神力是一回事吗?”
“假设,他们也有一个森罗洞观,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将对方的记忆重新编纂,改变这个人对自己的认知呢?网络不过是入侵另一个人精神域的介质,是最容易用来触动情绪,进而与之产生‘链接’的手段。”
叶梳弦毛骨悚然,“那林鹤玉……”
“他的家人遭到那样的攻讦,他在看到的那般惨状,愤怒、不甘和熊熊的斗志,都是精神海里燃烧的火苗。”褚南溟的眼神深邃沉静,“都是对方视野里的标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