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联二十九年十月三十一日,一侘城贼寇进攻桥川城。自居住此地起,已在此镌刻符咒二百三十二枚,然灵力低微,收效有限。遂辅佐以土法火炮烧瓶若干,抵御进攻。城中二百五十六人誓师于三河剧院。
自寅时二刻,至申时三刻,敌人退去。
城中原有人口:二百五十六人。
剩余人数:一百六十二人。含伤员:十五人。”
“合联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一,一侘城贼寇再度进攻桥川城。
自卯时二刻,至申时二刻,敌人退去。
昨日剩余人数:一百六十二人。”
今日战后剩余人数:一百二十五人。
……
“合联二十九年十一月初三,一侘城贼寇围困桥川城第六日。
连续三日战斗,六日围城,已经弹尽粮绝。
昨日剩余人数:三十五人。
今日战后剩余人数:十二人。”
纸页上的记录越来越短,踏着血与硝烟浸过的荒草小路,遍地断裂颓败的房屋墙垣……城头上火炮未熄灭,斑驳的城墙摇摇欲坠,碎石被踏过的声音恍惚与纸页被撕扯一般。城中心的剧院舞台已经被炸塌了,唯一那架旧钢琴被搬到了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擦拭琴面上的灰,他被脚步声惊了一下,回头眯眼睛,灰尘飞舞的模糊光影里,他笑了笑。
“……是你啊。”肖和昇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你不是走了嘛,怎么又来了。”
“剧院的外墙上……”林鹤玉不知道从何说起,别过头,“都是血。”
“……哦,是你们那边呀。”肖和昇慢慢坐在琴凳上,很久没有出声,林鹤玉握着肖和昇的日记,隔着几排座位,望着那背影。
“后生,能告诉我,桥川城守住了吗?”
他没有听到回答。
“所以到底,没守住啊……”
“你们顶着强于自己数十倍的火炮,顶住三天的进攻,被围困六天,第十天……第十一天,侵略军才敢进城。”
“……没有人,剩下吗?”
“……没有,是当时随军翻译官被俘,缴获物里,看到了他的笔记和照片。”
肖和昇又沉默了很久,“为什么你们那边会看到血痕?”
林鹤玉说:“我还不知道。”
在长久的沉默里,林鹤玉捏亮了锚点,小范围的时空被轻轻地震动了,林鹤玉感觉自己仿佛能穿过沉闷的空气和幻象,看到里面流动的精神力纹理,和如同电流的信号波动。綦庄的森罗洞观透过锚点的链接,缠绕在林鹤玉的手上,锚定了当前的时空。
“我们真的胜利了吗?”
“胜利了。”林鹤玉回答,“是真的。”
“那就好……”
林鹤玉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肖前辈,如果你发现,自己牺牲一切换回来的琼珏塔,不承认你的功勋,否定你的付出,你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承认?”肖和昇先反驳,而后看着林鹤玉,想起了什么,怔愣许久,长叹一声,“那便不认罢,我问心无愧。”
肖和昇转过身来,“那个人,和你用着一样的脸,告诉我是昭阳的当权者抛弃了尊严,我的后代因此遭到迫害。其实,我没有全信,但他说,之后会有一个和他一样长相的人来到这里,为了‘诛九族’,连化成灰,变成碎片的祖辈都要消灭干净。”
原来自己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的敌意那么重,是这个缘故。
“我就想啊,两百多年,传承几乎断绝,我们靠手抄,隐字、藏诗、谜语,甚至流亡,,一代一代,艰难接续。到我这一代,能识得几个字的都不多,靠着口传,磕磕绊绊,未敢忘怀肩上责任。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把琼珏塔变成人间恶鬼呢?”
“所以我想出去,亲眼看看。”
林鹤玉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肖和昇,“您……”
肖和昇忍不住流泪,“我就想看看,琼珏塔如今是什么模样,桥川城是什么模样。”
“我出去的地方,有一个阵,我认得,那是个炼化残破灵体的阵法,是一侘城的手笔,我想毁了它,然后……”
原来大规模的爆炸的精神污染是因为这样。
“那是我们的敌人。”林鹤玉的呼吸在颤抖,“肖前辈,你不必自责,他们手段阴私,是因为正面相抗的力量不足,我们已经……很强大了。”
“……再强大,也防不住内鬼和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