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恨与爱，反抗和誓言都在这棵树下，可她的告别却从未当面。

“阿咏，我还记得你在这里，第一次心甘情愿和我拥抱的样子，就像朱槿花。”阿菩柁望着聆风木，又看向裴斯咏，“你……后悔过么。”

裴斯咏摇头，“我不后悔。帮你给神树部落的人戒毒，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我也不后悔和你做了近五年夫妻，生下一双儿女，即便那个时候我根本没得选。但是阿菩柁，情爱不是人生的一切，鸿沟的根由也不在你我。”

“你还是那么固执。”阿菩柁无奈，却也没再问出口，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肯告知离去的真正原因。

“你不也是。”裴斯咏知道阿菩柁想要的答案，但她不能说，因为这已经是绝密。

他们走进树下的洞穴，黑暗让他们互相搀扶，被震松的地面让他们倚靠。在微微见光的地方，阿菩柁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不惜一切也要回到昭阳去？”

裴斯咏顿住。

“我想了很久，或许只有这个可能性。你会恨我，但不是一个会轻易抛弃儿女的人。”黑暗里，对方的话还带着回音，“我是不是阻碍了你。”

话几乎滚到了嘴边，但裴斯咏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说也没关系，阿咏，我也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了。”

他们在树洞里找到了沉睡的孟瑜，她神色安静，像是做了个好梦。

当日晚间新闻，某个解密频道公布了一段画面，直指乔纳森实验室在班隆境内做人体实验，实验事故导致普瓦部落沦陷，二次事故引发浅层地震，波及班隆及周边国家，核心神树部落遭受不可逆的损坏，面临必须迁居重建的局面。

昭阳的救援队则是进行了直播，受灾的惨状令世界侧目。

泗莳花眉头皱了五天，裴斯咏看到他觉得晦气，“花，精神这么差就别熬，快去休息。”

重重叹了口气，泗莳花左右检查了一遍，开了屏蔽又布置了一层符咒，再动用了能力，阵仗太大让裴斯咏有点震惊。“你干嘛？”

“我进了那个临时实验室，受试体的问题是一方面，还有个更麻烦的事。我抓了一个人……赫尔昂德的朋克青年。”

“然后？”

“他死了。”

“啊？”

“他的能力是一种类似‘中继器’的东西。你听过一个观点吧，人类的精神海事实上是相通的，地理的阻隔使之产生了差异，如果有合适的方式，全世界的精神海都可以被链接起来，高度的精神域共鸣和链接可以消除所有的矛盾，让世界达到真正的‘自由和谐’。他就是一个人形的节点。”

“……我知道，前两年赫尔昂德的‘提纯派’提出，说只有这个方式，才能让他们的理念播撒向全世界。”

“我任站长之后才知道的这个计划，我们内部大多数是不赞同的，但也不乏有人赞成。”泗莳花搓搓脸，“扯远了。这个朋克青年，基地检测之后，还捕捉到了一段信息。”他拿出个人终端，展示给裴斯咏，“上头说得让你知道。”

那上面显示的：“‘目标綦庄，布雷完成。’”时间正好是綦庄陷入黑域前。

“‘镜计划第二节点受阻，苍云野计划失败，执行人已被销毁。’”时间是孟瑜被送到长沃岭。

“‘镜计划第六节点受阻，夜莺遗失，目标搜寻中。’”时间是林鹤玉觉醒前三个月。

“‘镜计划终止，启动六色海，目标更新：林珩。’”这是近期最新，报告人都是“第七色”。

泗莳花面色严肃，“阿裴，你得快点回国。”

十多年前，裴斯咏狼狈地越过边境，层层审查之后，在“横岭”基地，隔着屏幕，见到了褚南溟。

面对着那目光如渊如海的琼珏塔首座，裴斯咏深吸一口气，“赫尔昂德派使者普瓦、神树部落分别会晤，要求落实一项名为‘六色海’的计划，目的在于连通世界各区域精神海，对昭阳周边形成包围、隔绝和渗透。以上是我在神树部落五年，对获悉消息的总结。目前因为神树部落拒绝种植精神活性类药物的原料，乔纳森选择了普瓦。”

“我保证以上信息的真实度。”

“感谢你，裴斯咏。”褚南溟的声音却是温和的，“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你的一双儿女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没来及想。”

“和首领阿菩柁的关系呢？”

“我……我不知道。”

“嗯，你在横岭基地好好修养训练，其它的事情，塔里会协助安排，家中二老我们会派人照顾，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们。”褚南溟道，“但有个要求，今日你我的谈话，不可再有第三人得知，明白么？”

“我明白，我保证。”

相隔千里，契成符落，自此，裴斯咏成为“防波堤”计划成员，除特批以外，不可随意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