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事件中心的人们来说,这一夜无比漫长。
所谓神树的苏醒,事实上是一场磅礴的精神力震荡,如同火山喷发,引发一场小型地震可以说是不算严重的灾害了。强弩之末的裴斯咏直接被震晕了,而身为和神树关联最近的阿菩柁甚至还遭到了二次创伤——神树似乎并不喜欢她的信众们,平等地落下力量,各凭本事。
连续几日惊心动魄,寨子里度过了人心惶惶的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耆老家长来求见首领,颂莹看着底下一片脑袋,有种被逼宫的感觉。她想做点什么,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
“阿姐,我们该怎么办?”弟弟素拉察内向讷言,在耆老们发现首领还在昏迷离开后,惊惶地跟在她身后,像只大号兔子。
“我不知道。”颂莹想哭,“我真的不知道。”
“哎呀,原来圣女的女儿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你是谁……你……”颂莹指着来人,“……阿、阿听?你怎么好像长大了好多……”
“这还不是我最大的样子呢。”她的语气不再稚嫩,指着聆风木的方向,“最大的在那里。”阿听施施然走过来,打量了一番两个人,“嗯……喝过昭阳水土的人果然有点不一样呢,没有那种腐朽的味道,但是,”她哈哈笑起来,“好弱呀。”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人类。”阿听无视两人难看的脸色,喃喃自语地走进屋里。
阿菩柁握着裴斯咏的手太紧,因而两人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阿听苍老又固执的灵魂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那时他们还都年轻,关系却很差,她听不懂女孩的话,但知道她来自昭阳,有着火一样热烈的情绪。
阿菩柁强行按着女孩在神树下举行了婚仪,女孩刚被松开就甩了对方一个巴掌。
她喜欢这样旺盛的生命力。
后来女孩经常来和她说话,她用精神力包裹着痛苦又迷惘的女孩,某天无师自通地听懂了女孩的语言,女孩有时讲天讲地,有时哭着说想回家,说她被几个国外队友抛弃,现在也离不开这里。
某天,阿菩柁不在,部落里的人要以她是外来者侵扰神树的理由,在神树下血祭。
女孩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打翻了两个大汉,她很讨厌这些人,在他们挥刀的时候用树根绊了两个大马趴。
“上回那个两个女孩喜欢同一个男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聆风木想,“我好喜欢听她讲故事,我也想离开这里,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来自昭阳的一粒种子呢。”
或许之后的第一个雨季结束,女孩和阿菩柁的关系缓和了很多,阿菩柁在神树下教女孩如何打开神识,用精神力沟通神树,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女孩的声音如暖柔的风围绕着自己,“你好,我叫裴斯咏。”
许是她停留过久,颂莹还是壮着胆进来了,阿听察觉了她蹑手蹑脚,忽然出声,吓了人一跳,“你知道你的妈妈为什么要离开吗?”
颂莹被钉在原地。
“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阿听看着她,“是你的爸爸威胁她的同行人,他们都吓跑了,只有她以为队友遇险,留了下来,然后就走不了了。”
“她真的……是您选中的……”
“不,我只是想看她好好活着,听她讲故事,不然这里的人们会想方设法杀了她。”
“排外又自私,愚蠢又自大。”阿听说,“我放走了你妈妈,这里的人却因此杀死了很多无辜的女孩,你现在和我说话,以后可能也会被杀哦。”
颂莹被震地说不出话。
“我曾经庇护这里,实现了很多人的愿望。”她闭上眼,“直到他们把金毛疯子放进来,我才直到,现在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根在枯萎,风里总是有痛苦的吼声和呻吟,还有很多、很浓的恨,它们都在叫着:“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让我死吧!”
“好痛啊,我感觉到,真的,好痛啊。痛得我也想,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不会痛了。可我死不掉呀,我是一棵长了很久的树,死亡都是那么缓慢,甚至‘必死’的诅咒都只能让我沉睡。那个身负诅咒的人也和你一样来自昭阳,他像你一样善良,逃命的时候,都愿意带上变成小兔子的我,所以,我用一朵红色的‘朱槿花’换走了他的‘死亡’。”
“可是好像没有生效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唉……他很漂亮呢。”
“裴斯咏,你明白吗?”她握住睡在外侧的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脸慢慢贴在上面,很温暖,“我真的很难过。”
“后来蒂帕菡向我许了一个不一样的愿望,我成全了她,又失去了她。”
“我现在向你许一个愿望吧,带我去昭阳吧。”她笑起来,“我会让孟瑜回来。以及她的愿望,也会实现的。”
“顺便,谢谢她的那晚泡面,以后,要多吃点好吃的。”
当日下午,救援队进入灾区,裴斯咏苏醒。
次日晨,阿菩柁醒来。裴斯咏能够下地行走,联系上了泗莳花和他押送的麦克·乔纳森。
次日晚,救援队进入树顶营地,恢复和琼珏塔的联系。
又日晨,他们还是没找到孟瑜。
阿菩柁也恢复的很快,他认为这是神树的赐福,但是仪器和新闻都在表明,引发了地震的精神力很快降到了很低的值,班隆境内已经没有那股磅礴的力量了。然后这位不再年轻的首领拉着裴斯咏,来到了神树的脚下。
似乎同时都想到了什么,裴斯咏扯了一下嘴角,阿菩柁倒是有些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