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我不忘记。”林鹤玉道,“我还想让它大白于天下。”
“不急。”陈鹿宁阖目,“你的符学得好,对契的运用却不深,待我传完咏怀刃,你得好好修习。”
“可是师父,精神能力者的能力,是不能传习的。琼珏塔曾为天下第一宗,就是因为有了能够将精神力以符箓的形式传予他人使用的办法,就仅仅是用而已。”林鹤玉不解用意。
陈鹿宁微微一笑,“不错。我也讲过,如今琼珏塔中所用的诸多手法,脉络不清明,导致说法用法南辕北辙。譬如符箓,乃是大道至简,取用天地造化,便须得有借有还,立誓回应皆为‘契’,不在于形而在其意,显化之相就是符箓。而如今的符箓,不过是继前人皮毛,引海外刻录之功,留存灵气的死物罢了。”他口气颇为狂妄,“当世中我所见所知诸晚辈中,也就你们的褚院长得其中七八分,可笑世人不识她真迹。”
林鹤玉早就习惯了师父突然大放厥词,不觉奇怪,孟瑜听不太懂,灵泉似的眼睛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陈师父叫过孟瑜,“小姑娘也过来听着。你背书许久,还记得契约之法有哪些么?”
孟瑜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恨黑域不来偷袭,结结巴巴:“神律、圣约、盟约、誓言……”
“嗯,和赫尔昂德的构成一样乌七八糟。”陈鹿宁尖锐评价,“鹤玉,昭阳本土如何说契?”
“契基于大道衍生出三大系,生死、因果、法则。因果与法则本源太高,即便是大能也难借其一二,且代价高昂,大多下场都不太好。运用多的相对代价低一些,如因果下的命契,法则下的律令。而生死为最大一系,衍生了三大流派:血肉、魂魄、性灵。”
“再往下就分得太细了。”林鹤玉本来还要往下说,陈鹿宁打断,“我与阿合斯兰早年被迫所结的就是魂契,关系为主仆,所以他能限制我的行动,后来能够远离王庭,不是解开桎梏,而是他免去违逆的反噬。再后来,我们是用另一种效力更高的魂契压制了主仆关系,就是‘婚契’。”但他没有细讲,“我传你咏怀刃,就是一样的原理。”
这回林鹤玉真不懂了。
“你我之间有魂契为师徒,但你救我一命,生死成因果,高于魂契,亦等同法则,所以,传你咏怀刃为报是可行的。”陈鹿宁很是狡黠地看了一眼已经彻底糊涂了的徒弟,“放心,鹿泸湖镇守的力量不会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啊?什么事?”
“时机一到,帮我见他一面吧。”
于是契和符在脑海里忍不住颠来倒去,陪着林鹤玉在黑域里同记忆赛跑,他需要赶在阿合斯兰与苍云野镇守立下魂契之前完成移俑需要的障眼法。
那是一个非常特殊又紧急的时机,陈鹿宁出使两年,突然被召回主持互市重启的大会,与阿合斯兰在归程中被大量杀手阻截,于是假扮可汗引开追兵。原本的故事,是阿合斯兰濒死中与苍云野镇守立契,借力御敌,救下了身受重伤的陈鹿宁,而这次,林鹤玉要李代桃僵。
“不是吧来这么快。”林鹤玉的弧空几乎用到了极致,精神力消耗濒临警戒线,才勉强比阿合斯兰快了一步,障眼法生效,来不及仔细看移俑的替身符长什么样,一巴掌拍在了狮王的后背上。“形影相替,以实代虚,启!”
阿合斯兰的念诵也到了尾声,苍云野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荧光,青绿色的,如同春风滋养的草地,它们涌入了阿合斯兰的身体,而那枚替身符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林鹤玉连忙挡住了眼睛。
因而没看见,那是一个熟悉的“见”字。继而一股沉郁而冷肃的力量蔓延过来,仿佛带着风雪砂砾的气息,或许是替身符生效,他感应到了苍云野肃杀凛冽的一面,还有弥漫着铁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