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完全适应了每天遮着那道伤疤生活,在一个公司里当不起眼的前台,还暗中在她的手机上做手脚。
活得就像是一个不在意偶像意志的疯狂私生饭,打着为偶像好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心,完全失去了自我。
以前的冬星烛消失了。
这个念头冒出脑海时,温暮雪忽然理解了姜夏的执拗。
对于姜夏来说,曾经努力又上进的温白也消失了。
温暮雪心中涌出淡淡的悲悯,很快这份悲悯就被难以言喻的酸涩掩盖,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钝痛。
“学妹,我们都变了。”
她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那压在心上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姜夏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完全无法理解学姐在说什么。
鼻尖萦绕着果肉的香味,温暮雪又擅自喂她一块哈密瓜。
姜夏没有张口,她认真地注视温暮雪,后者对上她的视线,只好恹恹把水果放下,对她笑了一下。
姜夏从这个笑容中读出了几分无奈,理智在这一瞬间崩断,积压的情绪涌了出来。
“变了?你哪变了?”姜夏问。
温暮雪乖乖答道:“如你所见,我以后不会做那些繁重的工作,也不想努力往上走了。”
姜夏哑然失笑,却笑出了眼泪,“你还不是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完全不把我放在眼中吗?”
“我没有——”
“你没有?”姜夏用力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你要是真的把我放在眼中,大学时为什么要丢下项目不告而别?”
温暮雪取出纸巾,“冷静点,不要哭。”
“我怎么冷静?”姜夏攥紧拳头,泛红的双眸怒视面前的人,“你拥有我永远都得不到的天赋,你只要稍稍努力就能站在高处,站在我的前方,不论什么事你永远都比我厉害,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冬星烛对温白的离开感到愤怒。
在遇见温白之前,她痛恨那些轻易站在高处的人,痛恨那些占着天赋和机遇的人去批判普通人不够努力,痛恨那些拥有她求而不得的天赋却不想努力的人。
凭什么?
这些人既不尊重又不想要天赋的话,那为什么不能给她呢?
在遇见温白之后,她与自己和解了。
温白比谁都努力,也比谁都拼命,可能是家境不好,温白需要打好几份工,为了奖学金温白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行。
冬星烛发现温白不经常吃肉时,那对温白的不甘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怜悯。
看着天才被生活裹挟得喘不过气,她卑劣地感受到一丝快意。
可怜的天才,可怜的学姐,可怜的温白。
那她就帮帮忙吧,给温白吃的,给温白保暖的衣物,带着温白去开拓人脉。
看着她亲手打造的温白站在首位时,她站在第二的位置生出无法言说的自豪感。
大家一定不知道吧。
你们所钦佩的第一,最要好的人是我,身上的衣服是我的,腹中的食物是我做的,连这份第一,也有她一份功劳。
这是温白的第一,也是她的第一。
是她们共同获得的第一。
谁都不能抢走。
谁都不能抢走温白。
谁都不能抢走温白身边的位置。
可是温白自己离开了。
温白不是非她不可,而她非温白不可。
姜夏至今都记得温白离开那天的具体时间,那是一个窸窣平常的夏日清晨。
她和往常一样给温白带早餐,在工作室准备好资料等着温白的到来,她计划着温白的行程,想到毕业后就能一直待在温白身边,她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可那一天,她在工作室从白天等到黑夜,温白一直都没有来,消息也不回,宿舍的行李也搬空了。
她依稀记得温白消失的前一天,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小学妹越来越厉害了,项目完全可以给你做。”
她完全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这是温白隐晦的道别。
肯定有什么原因,肯定有难言之隐。
她发疯似地去找温白,却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直到某天,西城宣布对外撤下屏障,浑浑噩噩的她扫了一眼商店的大屏幕。
西城中心的殿堂上,站着一位身着白袍的女人,月光照着女人的银发,白布遮住女人的面容。
女人仰起头,望着月亮伸出双手,像是要捧住那银辉的月亮。
骨节分明的手从画面中一扫而过,姜夏一眼就认出来手的主人。
是温白,是她的学姐,是擅自离开她的混蛋。
丢下她去当了西城主?
愤怒、无奈、不解、恨意……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了上来,在这些情绪要倾吐而出时,她凝视屏幕中的温白,心脏猛烈跳动。
“好美啊。”
好想得到她。
“我拼命地追赶你,费尽一切心思想要站在你身边。”
姜夏哽咽着,她注视温暮雪的眼神带着狂热的痴迷。
咽下所有痛苦、花费一切精力、不择手段……明明马上就能站在你身边了。
“可是你却离开了。”
可是西城主却死了。
“现在你又出现了。”
你活下来了。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姜夏长长的睫羽微颤,挂着的泪珠再次落下,她习惯性地摆出笑容,花时间学习的假笑却止不住泪水,这让她的表情变得滑稽又难看。
不顾声音的嘶哑,她加重语气重复道:“学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