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暮雪对上那张哭泣的面容，没有回应，只是帮忙擦去那滚烫的泪水。

“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她从姜夏的眼中看出了几分绝望，暗自叹一口气，她歪着头，垂眸道：“你讨厌现在的我吗？”

“怎么会！”姜夏毫不犹豫地说，又立刻补充道：“但是学姐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我应该是什么样？”温暮雪收敛笑意。

“你应该是……”姜夏忽然说不出话。

应该是不得不假死脱身的西城主吗？

从姜夏拥有记忆起，她就被迫学习一堆知识，在别的孩子还在玩耍的年纪，她就知晓她们生活的世界并不普通。

以前的地球是一颗蓝星，但在2300年的时候地球经历了一场灾难，冰雪覆盖了星球。

人类艰难求生，存活的人类凝聚在科技最发达的华国，花了一百多年与灾难对抗。

后面五百多年又断断续续发生了几次灾害，直到人类研发出对抗天灾的科技屏障。

科技在那个时期蓬勃发展，人工智能突然觉醒意识，人类又与机器战斗了几十年，到3000年世界才迎来和平。

地球上仅剩一片土地供人类生存，被划分成了东、南、西、北、中城区五个区域，西城一年四季都在下雪，又故步自封，被戏称为流放之地，也有传言说西城早就无人居住。

冬星烛得知温白当上西城主时，才意识到西城的危险性。

城主，本应是令人敬仰的职业。

可在混乱的西城中，城主就像是群众泄愤的活靶子。

她在中城区打探西城情报那两年，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城主殿堂被袭击的消息。

冬星烛那时候才明白城主代表着什么，也明白没有永远的和平。

可每次看见西城在温白的建设下一步步变好时，她打从心底为温白高兴。

温白在大学的拼命努力有了答案，一切都是为了西城。

不愧是学姐，不愧是温白。

冬星烛能够做的也只是暗中把一些反叛者的消息透露给温白身边的辅佐官。

她经常凝视着屏幕中站在殿堂上的西城主，露出痴迷的笑。

她眼中的温白不应该是普通的天才，就应该像神明一般，普度西城的众生，被西城的人们敬仰。

只有她知道这位神明的声音，只有她知道这位神明的面容，只有她知道，这位神明的作为普通人的模样。

浓烈的满足感充斥着胸腔，冬星烛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去见温白。

想让神明只对她一个人笑，想让神明对她施加怜悯，想让神明成为她的所有物。

于是她不畏艰辛地爬上西城主的高台，只差差一步就能站在神明身边，神明却在那一刻陨落。

这一刻，冬星烛才渐渐找回理智。

神明不该死亡，可西城主死了。

温白死了。

“温白死了。”

温暮雪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她站在姜夏身旁，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依旧在擦拭泪水。

“学妹，当初擅自离开你，对不起。”

温暮雪轻轻拢住姜夏，任由对方靠着自己，“对不起。”

温暮雪的声音是姜夏听过最温柔的一次，但轻柔的“对不起”像是打在灵魂上让她浑身发疼，无法言明的痛意侵蚀着五脏六腑，她颤抖着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记得这种感觉，得知温白的死讯时，她也是这种感觉。

灵魂像是空了一半，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剥夺，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

温暮雪低头看着姜夏的发旋，学妹只是在本能的抽噎着，哭得面容发红，再哭下去可就要过呼吸了。

“学妹……”温暮雪用手捂住她的嘴，沉吟道：“姜夏，我现在是温暮雪。”

说完，手心传来湿热的呼吸，源源不断的泪水划过她的手指，她蹲了下来，“来，跟着我的指令，先用鼻子吸气。”

姜夏下意识照做。

温暮雪弯起嘴角，又稍稍放开手，“嗯，再用嘴巴吐气。”

循环几次之后，姜夏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用通红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温暮雪。

温暮雪不紧不慢地擦拭湿润的手，从姜夏的包中翻出调温湿巾，她把温度调低，叠好湿巾准备放在姜夏的眼睛上。

“闭上眼。”温暮雪说。

姜夏并不配合，她看着站在她身侧的温暮雪，目光又落在那只手上，“脏了。”

“什么？”

“我把学姐的手弄脏了。”姜夏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几分嘶哑。

“弄脏了擦干净就好了。”

“不好。”姜夏瞬间委屈起来，“这样不好……”

“我觉得很好。”温暮雪轻笑一声，“我不介意你把再脏点的东西弄到我手上。”

姜夏即将发出的哭声哽在喉中，脑海中闪过一些糟糕的画面，她整个人怔住，原本褪去的绯红再次爬上了面容。

温暮雪也反应过来那句话有歧义，她格外不自在，在姜夏看过来时她直接用湿巾捂住姜夏的眼睛。

“不要动，敷敷眼睛，免得明天醒来都肿了。”

姜夏只是闷闷地应一声。

冰冰的湿巾贴着眼睛，她莫名从这张湿巾中感受到温暮雪手上的温度。温暮雪似乎是担心她不配合，另一只手还把她的头扣在腹部上，脸侧也理所当然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奇怪。

姜夏有几分茫然，忽然没有那么伤心了。

那股难以忍受的痛苦，好像消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