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置身薰衣草花海，在坦桑尼亚目睹角马迁徙，在澳大利亚潜入蔚蓝……凡是能去的地方，言凡都留下了他的足迹，还有许橙的，她在他的心里，他们一起环游世界。

言凡的倒数第二站是中国，他的起点。

许子睿休假在国内，言凡交代他一些事情，比如他给他设了信托，足够保障他这一生的生活，比如他往后不在国内，需要他时常去别墅照顾那些橙树。

“哥，你去哪里？”许子睿愣怔。

言凡温言：“去美国。”

“可是，可是……”许子睿无法接受。

言凡没有解释更多，只拍拍他肩：“是个大人了，好好过日子，别总哭。”

男人神情温和，眉目含笑，岁月打磨之下气质越发成熟，婚戒从曾不褪下。

最后一站是美国，美国纽约。

言凡回到言家，没被赶出来。言永年已经八十一岁，上了年纪，身体不大好，精神也不大好了，看到言凡，抄起手杖教训他：“你个崽种，把我女儿拐去中国！”

言凡笑了，笑得很开心。

“没救了。”言明辉摇摇头，又歪头问言凡，“你回来继承家业来了？”

言凡：“留给你吧。”

“差不多，也够我花了。”言明辉狠狠吸一口烟，斜睨他，“那你回来干嘛？”

言凡没说，抢下言明辉的烟丢在地上。

言明辉瞪眼：“你小子找死？”

“别糟蹋身体了。”言凡笑笑，“我妈临走前记挂你，说知道你会这样，她到合眼还放心不下，你那时候也不来看看她。”

言明辉好一阵没说话，最后扯唇：“她把我丢在美国自己跑去中国，我看她？”

又说：“啧，不提了，人都没了。”

离开言家时，言凡没有回望一眼这里，只向着他要去的地方走去。夕阳洒在男人宽阔的肩背上，一寸一寸下移，直到夜晚降临，夜晚降临之后又是白昼，生活便是这样循环往复。

言凡的循环往复终止于一声枪响。

右手开枪，左手戴着婚戒，攥着婚戒。

*

许子睿定期前往别墅照看。这是那年孟冬，微风和暖，阳光也明媚，从别墅展眼望出去，山间湖间满是翠绿，倒像是个春天。

少年惊讶地发现，花园里，那些橙树竟悠悠地开了满树白花。

手机推送来每日新闻：“近日，我市迎来一年一度的小阳春天气……”

小阳春，橙子花开了。

这是在短暂的时节里绽放的永恒的花朵，因为爱不会像人一样离开或死去，爱会永恒地存在和延续下去，以种种方式。

这一生短暂，爱却永恒。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男孩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锹，抬头看他爸爸。

“后来爸爸和妈妈就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男人懒得搭理他，给妻子捏肩膀。

“哎呀！”男孩子跳起来跺脚，“妈妈你看爸爸！他每次讲故事讲一半就敷衍我！”

女人温柔回应：“后来爸爸就回国找妈妈了呀，我们谈恋爱、结婚，有了你和妹妹。”

“唉。”男孩子摇头。

男人挑眉：“你‘唉’什么？”

男孩子说：“爱情啊——我以后才不需要爱情，我要成为冷酷的华尔街之王！”

男人那暴脾气就上来了，三两步走过去，拎小鸡仔似的拎起儿子：“谁教你的？”

“舅爷爷。”男孩子不服输，噘着嘴。

某个美国的浪荡子难得来中国一趟，参加他外甥孙女的周岁宴，顺便给姐姐扫墓，不知道给小孩灌输了什么错误思想。

女人嗔怪地横一眼丈夫，示意他不能对孩子这样。她放下画笔，招呼男孩子过来，抚着他肩膀轻声细语说：“可是爱情也是爱的一种形式，有爱才可以幸福生活，对不对？”

“好吧！”男孩子对妈妈百依百顺，忽然贴在妈妈耳边偷偷说，“其实我也有爱情。”

女人微微瞪大眼，仰头看丈夫一眼，男人挑挑眉，他们儿子现在才六岁呢。

她笑着问男孩子：“谁呀？”

“就是萱萱啦！”男孩子说，“排队放学她和我一起手拉手出来，妈妈你记得她吗？”

“我记得，扎两个小辫子的。”女人说。

男孩子说：“我喜欢和她说话，那我对她有爱情，我要和她谈恋爱吗？”

男人就笑出声了。

女人说：“成年之前只能和人家做好朋友哦，你们年纪还小，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呀。”

“高中可以谈了。”男人插嘴。

女人抬头瞪他一眼。

“还是等大学吧。”男人立马改口。

宝宝椅里的小女孩忽然“哇哇”叫起来，小手伸向树林，一抓一握的。这几天天气好，橙子树开花了。男人掐下一枝送到女儿手里，小女孩不再闹，甜甜笑起来。

“爸爸我考考你，甜橙是什么科的？”男孩子正是好奇的年纪，天天捧着百科全书看，学点什么就沾沾自喜的，一天到晚我考考你。

男人不知道，臭起脸。

男孩子骄傲问：“那妈妈知道吗？”

女人回答：“妈妈也不知道哎。”

“是芸香科啦！”男孩子双手叉腰，一副唯我独尊的样。

男人真想踹他一脚，但妻子在，也就说一句：“挺好。”

女人笑眯眯问儿子：“那你知不知道橙子花的花语是什么呀？书上有写吗？”

“花语？没有写。”男孩子犯了难。

女人微笑：“你爸爸知道呢。”

“爸爸，是什么？”男孩子问男人。

“永恒的爱。”男人说。

男人弯腰低头，掌住妻子脸颊，示意她仰头。女人微微蹙眉，轻嗔一句“孩子在呢”，男人就挑眉笑笑，“管他们干什么”，说着，轻轻吻上她唇瓣。

他们的身边，橙树林里盛开洁白的橙花，向这个世界递送永恒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