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早已经濒临崩溃,但还是啜泣着摇头,维持着一丝最后的理智:“那还有你爸爸,他也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放着许橙不要换你来做的凡凡……”
对于杜建华来说,林凡和许橙谁做移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和许静的女儿谁做,林凡做,会让杜建华认为许静在打他脸。
林凡冷淡说:“手术之前瞒着他,手术之后做都做了,他能拿你怎么样还是能拿杜子睿怎么样?他大不了针对的是我。”
陪护房仍然只有哭声,许静一味摇头。
林凡下狠话:“许静你听着,我不可能让许橙做移植,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我给杜子睿移植,第二条你就等着看你儿子死。而且许静,我五月底就成年,做好评估马上就可以移植,许橙要明年九月才成年,杜子睿要是中途病情恶化,那又怎么办?”
许静崩溃了,抓着头发号啕大哭。
这是一件漫长的事,林凡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供体评估,确认合格之后才可以做手术。
林凡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因为术后他需要居家休养,那就先斩后奏。中国人常说的话,来都来了,做都做了,许橙也不能再说什么,到时候虽然哭虽然生气,但最后还是要心疼他的。术后至少休养半年,刚好,云中的课程他上不上都无所谓,那就在家每天等她回家,她对他这个病人兼英雄一定关怀得很好。
还有啊,反正他已经确定要回国确定要和她结婚了,那么应该把关系发展发展,他都规划到结婚了,他的小橙子怎么恋爱都还不开始和他谈?早恋要是不行,那至少亲一亲,他平常忍得也很难受的,人在面前却亲不了。
只要手术那几天瞒住就好,他要住院小半个月,那段时间还是不要让许橙知道了,他那几天没有力气和她周旋,刚手术完很脆弱的。至于外婆,让外婆瞒住许橙也很简单。
五月二十一号,在家里过了林凡的成年生日。许橙送他一对橙子花花纹的袖扣,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当时以为他马上要去美国,国外的社交场合需要穿正装,所以准备了这个。
林凡很喜欢,许橙托着腮说不知道他穿西服是什么样,一定很帅气,林凡笑着说:“那等我以后回国,我天天穿给你看,好不好?”
许橙害羞了,说不要。她这时候并不理解林凡话中的回国是什么意思,林凡还没有把那些话告诉她。从美国回国绝非易事,林凡需要在之后多年进行缜密安排,外公怎么办林家怎么办,到底是他单独回国管理亚太地区还是把所有产业迁移过来,所有都必须审慎思考。这些事,林凡想在术后这段时间先做初步计划,再在明年高考结束一并告诉许橙。
六月底,林凡做手术,那天前,滨湖画室发布了一条公告,这段时间流行病高发,要求进行封闭化军事管理,通校的学生一律搬回画室住宿,以免外部人员把细菌和病毒带进来。
林凡依依不舍地把许橙送进画室宿舍,许橙挺难过,他安慰她说一个月就好了,一个月一定能把她接出来。临走的时候想亲一亲,林凡忍住了,想,之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手术很成功。
机遇好,深入了解之后知道,2014年,国内已经在这一领域取得了很大突破,可以采用微创而不开腹的手术形式,就是风险稍高。林凡没犹豫,选了微创,主要想的是他那完美的腹肌不能被疤痕破坏了,影响美感,他现在格外注重个人形象。
微创的确更好,疼痛程度轻,恢复也更快,术后一个月能外出行走。这样一个月之后把许橙从画室接出来,她不至于太难过。
手术结束,林凡和杜子睿都留院观察,许静对林凡的态度天翻地覆,无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甚至比杜子睿还要上心。林凡知道,许静现在是真心对他好,完完全全当妈的样子,但他挺不适应,又觉得好笑,他现在既当许静的儿子又当许静的未来女婿,她对他不好也实在说不过去。
从前的事不是许橙的错,许静为什么这么对许橙耿耿于怀?林凡问许静,许静回答得简单:“人总有那么一两件放不下的事。”
林凡想,许静大概放下了杜建华,她现在都不提他,这段时间杜建华没有来看过他们。
在快出院的时候,杜建华来了。
病房门被用力踹开,林凡太阳穴一跳,淡淡睁开眼,西装革履的男人怒气冲冲进来,后面急急跟着许静。
杜建华穿着一身深蓝西服,端端正正架着金丝眼镜,儒雅得简直像大学教授,但做的事却大相径庭。杜建华脱下西服外套扔给许静,往上一捋衬衫袖子,走到病床边上,结结实实地给林凡来了一记耳光。
上高中之后,林凡差不多能和杜建华对打,但现在他刚做完手术,连起床走几步都困难,何况打架。
林凡被打得偏了头,腹部被牵连,剧痛迫得他直冒冷汗,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也不吭。是许静尖叫一声,扔掉西服,冲上来护着林凡。
许静吼:“杜建华你干什么?凡凡刚做完手术你干什么!”
杜建华冷笑:“我干什么?林凡有好好的肝不用用他自己的,他没长脑子,我难道不应该教训他?许静,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没我的事?”许静尖声,“凡凡心疼睿睿给睿睿做手术又怎么了?杜建华你就非要闹成这样,你这个当爸的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杜建华讥讽,“许静,你又当后妈又当丈母娘当舒服了是吧?把你女儿带过来给人当童养媳,你还真高兴!”
说到这票事,许静哑了。
杜建华看向林凡,讥笑:“林凡,我倒是想看看,林永年要是知道你这么搞他会怎么办?为了一个女人卖命,你他妈真是厉害。”
林凡轻嗤:“外公是人,你是么?”
杜建华一反常态,没有为这句话发怒,居高临下地站在病床边,笑了笑,说:“林凡,这么些年你赚到钱了翅膀硬了,你很自信。但是我警告你,你才刚成年,不要太自信,别以为世界上的事情你都控制得了。”
林凡不以为意,懒懒掀起眼皮,嗤笑:“我是不是太自信我不知道,但是杜建华,你真的太要自尊了。不就是你儿子和她女儿谁做移植吗?有必要看得这么重?你就只能靠这种事挽回你的面子,你被我妈被我外公被我们林家一家人到底是伤得多深啊?”
这些话实打实戳到了杜建华的肺管子,他没收住怒,上去就要猛踹一脚林凡,许静死死地拉住杜建华,歇斯底里地喊:“凡凡刚手术完你不许打他,杜建华你再打人我报警了!”
“就是你他妈的在这里搅混水!”杜建华猛地回头,狠狠扇了许静一巴掌,“许静我告诉你我真是忍你忍够了,你再这样作是不是?那好,很好,离婚!”
病房陷入很长的死寂。
许静捂着脸,嗓音拔到最高:“杜建华,你在外面养小三小四都算了,她们怀几个生几个也都算了,你把钱往外面送也都算了!杜子睿是你亲儿子,你连你亲儿子的命都不在乎,你就根本不是人!离婚,那就离婚!”
动静实在太大,惊动了医护人员,几个赶过来调解。杜建华狠狠地甩手出去,许静哭得声嘶力竭,半晕了,是被几个护士掺出去的。
林凡身上很疼,几乎丧失思考的力气,他只能注视着头顶惨白的灯,就这样放空很久。直到疼的劲一点点缓过去,意识逐渐清醒,林凡忽然喘不过气。
杜建华和许静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