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为什么会有想法?”许橙没有听懂唐小雪的话。
唐小雪往周谨一的座位撇撇嘴:“你不知道?她初中一开始还接触周谨一呢,天天找周谨一问问题,可殷勤啦,后来调座位,主动要和周谨一坐一起。”
许橙不知道,初中开学,大家还不熟悉,她没有关注过陈秋语。
“她爸爸妈妈都是当官的,官二代可现实啦,她只接触家境好的男生,后来她知道周谨一家里……就是普通了一点嘛,她就不接触他了。”唐小雪轻哼一声。
“你这话说的,现实一点还不好?”张多多突然插嘴。
“哇!张多多!你干嘛偷听我们讲话啊!”唐小雪又羞又怒,拍一下他桌子。
“你又没说不让我听。”张多多嘻嘻笑,“大部分人都是普通家庭啊,不过凡哥确实不普通,他号上装备能有好几万。”
“所以你看,她现在经常来找林凡,问这个那个的,有什么好问的?她怎么不去问老师啊?”唐小雪说话酸溜溜。
陈秋语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长得漂亮,唐小雪妈妈经常提她,导致唐小雪对人家也有愤愤的情绪了。
“只看家境?”许橙惊讶。
张多多说:“那不是,要先入得了班长的眼才成。周大神和凡哥都长得好啊,其他有几个男的家里也有钱,今天还来给她送礼物了不是?那班长又没看上人家。”
“挑上了可以接触,但不一定喜欢,她就是这么现实。”唐小雪做总结,“不过林凡各方面都好,她说不定真喜欢啦!那又怎么样,人家可不一定看上她。”
“班长来问凡哥问题,凡哥教她的呢,关系还行吧。”张多多煽风点火。
“我问林凡林凡也教我啊。”唐小雪又拍桌子,“那是因为林凡人好,但我可没那么大的脸隔一天就去问一次。”
“你那是问问题吗?你那是直接要答案抄。”张多多不给唐小雪留情面。
两人吵上了,许橙又望陈秋语一眼。
晚自习下课,许橙帮林凡理一遍桌面。唐小雪出了教室又回来,她忘了拿伞。
“许橙,外面下雪了诶!特别大,你等会儿回寝室的时候记得拿伞!”唐小雪好兴奋。
下雪了?许橙看向窗外。夜色浓,看不见雪落,反倒是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清晰。女孩子的眉攒着,唇也抿着,看上去不那么高兴。
是因为刚刚复盘了模拟考的数学试卷。
“许橙”,有人喊她,是陈秋语。
陈秋语笑得柔和,递给许橙一块饼干:“圣诞节快乐,这个姜饼人饼干挺好吃的,希望你会喜欢。”
许橙道了谢,陈秋语又说:“辛苦你这几天帮林凡收拾东西啦,我坐得有点儿远,本来应该过来一起帮忙的。”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话里有班长的责任感。
“谢谢班长,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许橙脸红了。
她感到惭愧,刚刚为什么要揣测陈秋语的心意呢?无论她接不接触林凡、喜不喜欢林凡,都是她的自由。
外婆也说过,等到该谈恋爱该结婚的年纪,女孩子要现实一点好,找男朋友要擦亮眼睛,人品好家庭好才行,不然很容易出问题,以后都是自己吃苦。只是她们才十几岁,这个年纪的喜欢太纯粹了,领悟不到长辈的意思。陈秋语能领悟到,她很厉害。
陈秋语也在林凡的桌上放下一块饼干,以及,一张贺卡。
她落落大方,没有一点儿心虚或者害羞,笑眼弯弯说:“林凡现在在美国,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许橙,要再辛苦你几天了。忙的话你和我说一声,我也过来帮忙。”
陈秋语送林凡东西,许橙没有意外,但她很惊讶她的话:“林凡在美国?”
“嗯,林凡的家人在美国,他去过圣诞节。他以后好像会去美国留学吧。”陈秋语看了眼手表,“有点迟了,我先回寝室啦!许橙,你也早点回寝室休息吧。”
空荡荡的教室里,许橙独自一人。
陈秋语好像知道很多事,是因为她当班长吗?还是因为,她和林凡的关系更亲近?
许橙低下头,手里的姜饼人饼干是很大一个,塑料包装印着麋鹿雪花,很漂亮。桌上同样的那块饼干底下,压着张粉色贺卡,看不见字。
圣诞节,祝你圣诞节快乐。
有十几秒许橙都没有动作,终于,她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替陈秋语放好,也替林凡存好。
转过身,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收拾桌面、扔垃圾、交作业,简单有序的事突然变得混乱,许橙陷入一种不知为何而起的烦闷里。
她走下楼,停在楼道口。
路灯的光鲜黄明亮,寒夜里给予一份体贴的温暖。雪花大片大片下落,徘徊天地间,无声无息。
许橙望着,望出一种悲伤。王国维说一切景语皆情语,许橙不明白古人为什么有那么多情,但心境已然若合一契。
撑开伞,她走出教学楼。雪花落在伞面,耳语般簌簌,它们是在和她窃窃私语么?可许橙没有倾听,因为她怔在了原地。
楼道口,雨伞,路灯。
这个情景,莫名熟悉。
她几乎能清晰地描摹出,林凡那时候是如何站在这里的。他站立的姿态,说话的样子,以及,那样微微的她当时并不曾闻到的薄荷香。
十二月,他不在这里,可又是哪里来的一点香,盈在了她的鼻尖。
又或是一点思念,盈在心田。
许橙的伞掉在雪地。
雪在一瞬下得大了,缠缠绵绵,纷纷扰扰。它们亲在女孩子的脸颊,融成冷冰冰的水珠,委屈地提醒她,许橙,你现在的脸好烫呀。
人生逆旅,她这个行人,已然失魂落魄。【1】
陈秋语说,你现在在美国,以后可能会去留学。我突然想起第一天见到你,你和方校长说,以后不会回国了。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我只知道,我们隔得很远,隔了一太平洋的千雪万雪。
想到从今往后长路漫漫,难以相见,不免眷恋。
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许橙战栗在雪里。很久以后,她仰起脸,闭着眼睛,任由一片雪花落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