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林凡气定神闲抛来一句评价：“盲目乐观很适合你。”

许橙想错了，她还是会生气的。她扭过身，伏在窗边栏杆上。风大，呼呼又啸啸，把她的发型弄得很乱。

没一会儿她转回来，语气都带刺：“那你觉得该怎么样呢？”

“不乐观也不悲观。乐观或悲观，都说明没有接受这件事。真正接受了，就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和思考。”林凡说。

在他一如往昔的淡漠语气里，许橙突然意识到，他待人接物，都是用的这个法则么？

她愣着，林凡轻扯了嘴角：“我很遗憾，没有真正的世界末日。”

许橙摇头，语气严肃：“不该期待世界末日的。离开的人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活着的人也更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交浅言深。林凡轻笑，只说：“那我希望事实符合你这样的乐观。”

话落了，大雨倾盆而下。

云其实已经积了很久，又黑又重，苍苍莽莽地在天上飞奔疾走。尚未入夜，天却已经漆黑，真的像世界末日。

雨水滂沱，劈头盖脸斜砸进来，水花四溅。许橙来不及思考林凡的话，急忙去关窗。

这辆公交车上了年数，窗玻璃泛黄发旧，卡在轨道里很难拉动。女孩子折腾红了脸，还是没有成功。

“我来。”林凡说。

他倾向她，手臂横在她身前。空气中残留的水意化开了薄荷香，潮润润的，一缕一丝，沁到许橙的肺里心里。

薄荷？薄荷是春天种的。寒冬腊月的天，它像是她的雪中春信。

许橙不敢看林凡，视线只能偏向窗。男生的手按在玻璃上，是上午弹琴时那双优雅翩然的手，说不出的好看。

窗户合上，隔绝稀里哗啦的雨声。乘客们也都聊倦了天，车厢变得安静。

在这样的安静里，许橙听到自己心跳。

咚咚，咚咚。

是阵雨，车到市区，雨停了。

“林凡，你在哪一站下？”许橙看到熟悉的街道，想起这个问题。

“看你。”林凡言简意赅。

许橙缓缓地眨眨眼睛。

“送佛送到西。”林凡闭目养神，话说得倦，“免得你路上再出什么事。”

许橙整个人滞了，他还是那么自然，可她没有。

他们已经离得远，薄荷香并不明晰，风一吹就散了个干净，可又是什么勾在她的鼻尖，作祟在她的心里。

“谢谢你，我在幸福家园下。”许橙用了很大的力气平稳语调，努力扮作同学之间正常的对话……的确应该是正常的。

每次她说谢谢，林凡都不回答。

许橙转向玻璃窗。暮色已临，街上车水马龙，几点霓虹灯光闪闪烁烁。窗外暗窗内明，玻璃便成了面镜子，现出车内人的倒影。

时间从未流逝得有这么快，原本枯燥漫长的车程，现在却是眨眼之间，幸福家园到了。

下了车，林凡一句“再见”，转身就走。

许橙喊住他：“林凡，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就五分钟，我去家里拿个东西给你。”

刚刚在车上她就想好了。

林凡不解，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你和我说谢谢，也不用拿什么东西来道谢。我想送你回家，我就送了，和你没关系。”

他这话说得真是……还好许橙已经摸清楚他的脾气。快言快语说：“不是我要谢谢你……也不是我不谢谢你，哎，就是我想送你一个东西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我很快就回来。”

不给林凡拒绝的机会，许橙转身就跑。地上的水洼倒映出女孩子的身影，她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林凡看着，愣笑了一下。

许橙回来的时候，林凡还站在那里。

她安下心，刚刚，她真有点儿担心他会不会直接走，这么一个怪人。

一盏灯下，暖黄将男生映得温和，以及，也不知是否是错觉的温和的笑。

许橙急急刹住脚步，手上抱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大喘着气，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不用这么急，我不是在等你么？”林凡望向她怀里，“要给我什么？”

许橙把袋子递给林凡：“这是我外婆包的饺子，你拿回去滚一下就可以吃了。冬至吃饺子，冬天就不会冻耳朵了。”

饺子是今天新鲜包的，还没放进冰箱，带着室内的温度。

寒天冷夜，林凡捧它在手里，温热，从掌心一点点浸透到身体别的地方。

眼前，女生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有些紧张。她后知后觉地怕他不喜欢，不喜欢吃饺子又或是不喜欢她送他饺子。这样的举动，是不是稍显熟络了呢？

她只是担心他一个人住，大概不会想到吃饺子，可这是冬至的习俗。即使去买，外面的饺子，总没有家里做得好吃。

讪讪怯怯，期期盼盼，就这样望他，急促的气息还未全平。眼眸里那汪水，在这一星灯下，潋滟得不成样子。

林凡愣了片刻神。

“谢谢。”他笑着，嗓音温和，“另外，提前和你说一句，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