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语认真询问：“真的可以吗？”

“实在不行我去问问其他同学。”周谨一开了口，“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来。”

“没有那么夸张啊，只是一百米嘛。”许橙的贫血只是轻度的。

“许橙你别管她！”唐小雪不依不饶，不和郑婷闹一场不罢休。许橙只好眼疾手快地抢过花名册，一气呵成填上名字。

郑婷一甩马尾辫走开，陈秋语礼貌笑笑，也道了谢离开。唐小雪气得牙痒痒，一屁股坐下，偏过头不看许橙。

“别生气啦。”许橙揉唐小雪的肩。

早在初中，唐小雪和郑婷就有矛盾，起初是因为争着当英语课代表，后来演变为什么事上都看对方不顺眼，但凡聚在一起就要掐架。

唐小雪忿忿说：“郑婷用激将法说你，你就真去啊？这不就让她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许橙哄了她一阵，又找出颗大白兔塞她嘴里。唐小雪含含糊糊地嚼着糖，没再说什么。

许橙是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特别要紧的事，还是放宽心一点比较好。

林凡盯她好久了。

片刻，他移开视线。窗外几只麻雀停在榉树枝头，叽叽喳喳，吵得他些微烦躁。难得的，手里的竞赛题目断了思路。

海报用于运动会展览，很大一张，快有两个平方。许橙和孙佳怡画了一个星期，颜料很快不够。

周六放学，许橙去买颜料。

店就在学校旁边，书画相关的东西它都卖，颜料、画笔、纸张……还兼营装裱。店主老爷爷很随和，经常送学生一些小玩意儿。

许橙回家一趟，没顾上换校服，撂下书包就来了。她喜欢上书画店，在一众颜料里挑挑拣拣，很有趣味。

午后两点的小巷子，没什么人和车，屋里只有风扇在工作，揉得纸张窸窸窣窣。老爷爷在躺椅上打瞌睡，呼噜呼噜。

顾客只有许橙，她很自得其乐。

所以，门外炸开的那声怒斥格外清晰。

许橙惊慌抬头，玻璃门干净透亮，轻易看见外面的景致。即使隔了距离，即使只是侧影，许橙也很快认出是谁。

林凡。

路边，厢式货车和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停着，货车边上，林凡站得闲散。

他也还是一身校服，与平时不同的是，神情格外轻蔑，几乎不该是一个高中生能有的神态，许橙从没有在他身上见到过。

这样的神情，是对着他爸爸，那个西装革履却怒容满面的男人。

隔着一道门，许橙听不清楚父子二人具体在说什么，只有模糊的声音和字眼，好像是在说车厢里的画。

她不该撞见林凡的任何事，现在，心跳越来越急促，许橙希望自己可以直接消失。

她想直接去柜台找老爷爷结账，可是男人扬起了手，这次的力道比上次在云中更大。

林凡晃了身形，支撑着不让自己趔趄两步。他直视着男人，唇边的笑依旧讥讽。

许橙简直不能明白，他爸爸那样文质彬彬的一个人，怎么在大街上动手打人呢？甚至打的还是巴掌，这是侮辱性很强的动作。

外婆说过，即使是小孩子，也有面子和自尊，无论犯了怎么样的错，大人都不可以在外面教训打骂，该回家处理。

许橙来不及想明白，林凡又毫无惧意甚至笑得更厉害地开口说话。眨眼间，男人额上青筋暴起，揪住他衣领，看样子又要打了。

许橙没有再多想，她推门出去。

可电话铃响，男人松了手，接起电话，倏然间笑容满面。他边通着话，边狠狠剜了林凡一眼，上了车，轿车在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林凡抬起手，嫌恶地擦了把脸。

许橙停在门口，大大地松了口气。她为林凡的劫后余生高兴，甚至像自己经历的那样。

梧桐树荫下，林凡的神情恢复寻常。

许橙忘记了一件事：前一刻，她还想快一点儿消失。现在，男生转身向这边走来。

林凡的身形顿了顿。

他看到她，那双狂风暴雨后波澜未平的眼睛，骤然风浪又起。

“许，橙。”林凡一个字一个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