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峰的氛围和青囊峰简直是两个世界。
还没靠近那片依山而建、以粗粝黑岩垒成的巨大演武场,凤倾就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锐利金戈之气,以及隐隐传来的呼喝、兵刃交击与灵力爆鸣的声音。她收起了她那朵慢悠悠的云絮兜,徒步走上陡峭的石阶,心里开始嘀咕:这群武修们,是不是不把环境搞得这么“有压迫感”就没法修炼?
挑战台位于演武场最深处,是十几座高出地面丈许的宽阔石台,其中最大的一座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喝彩声、惊叹声、点评声不绝于耳。凤倾挤不进去,只好踮起脚,在人群缝隙间张望。
台上,玄衣劲装的即墨寒冽正与一名手持双刀、身形矫健如雌豹的女修战得难分难解。
那女修刀法凌厉诡谲,双刀化作两团银色旋风,时而分击上下,时而合斩中宫,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她的灵力属性显然是金,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仿佛能切开空气的锋锐之意。
而即墨寒冽,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中是一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并非重渊,凤倾认得,那是他在无尽海的时候钟离辰安给的其中一把备用剑,名为“寂寥”,名字和他的人一样不讨喜,剑势却稳得像山岳。他没有太多花哨的招式,每每在双刀临体的刹那,才精准地递出一剑,或格,或引,或点,或刺。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截断女修的攻势,或是逼得她变招回防。他的灵力凝练至极,包裹着剑身,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破”意,那是他唯心剑道的雏形——信剑之所至,无物不可破。
台上剑气刀芒纵横交错,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两人的身法都快得留下残影,修为稍低的弟子几乎看不清具体动作,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锋锐碰撞。
凤倾看了半晌,不得不承认,即墨寒冽这家伙,在打架这件事上,确实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和恐怖的天赋。那女修实力绝对不弱甚至可能在即墨寒冽之上,双刀合击之术精妙狠辣,灵力也澎湃,好几次险之又险的杀招,都被即墨寒冽以毫厘之差化解或硬扛下来。他玄色的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隐约有血痕,气息却丝毫未乱,眼神反而越发沉静锐利。
这一打,就是将近半个时辰。围观的人群从激动沸腾到渐渐屏息凝神,都被这场高水准的对决吸引。
终于,在一次双刀交错,形成十字绞杀猛攻即墨寒冽咽喉与丹田的致命合击时,即墨寒冽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踏前半步,手中“寂寥”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三下,精准无比地点在双刀力道转换最微妙的那一点上。
“铛!铛!”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女修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刁钻冰冷的剑气顺着刀身直透手臂经脉,双刀合击之势瞬间瓦解,甚至差点脱手。而即墨寒冽的剑,已如附骨之疽,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停在了她颈侧三寸之处,剑气吞吐,割断了她几缕飞扬的发丝。
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女修喘着粗气,看着颈侧那柄古朴的长剑,又看了看即墨寒冽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咬了咬牙,最终收刀后退,抱拳道:“师弟,好剑法!我输了。”
台下这才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和议论声。
即墨寒冽收回剑,同样抱拳还礼,声音平淡:“承让。”然后便径直转身,跃下挑战台,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玄衣上的血痕在日光下有些刺眼,但背脊挺直,步履稳定。
凤倾看着他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或者说,是朝离开演武场的出口走来——连忙从人群边缘挤过去,挥了挥手:“喂!”
即墨寒冽脚步顿住,抬眼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被惯常的冷淡覆盖。“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因为刚经过剧烈战斗而略显低哑。
“路过,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人打趴下。”凤倾走近,递过去一个小玉瓶,“喏,青囊峰出品,止血生肌散,效果还行。看你衣服都划破了。”
即墨寒冽没接,只是瞥了一眼玉瓶:“皮外伤,无妨。”但他也没立刻走开,就站在那里,似乎默许了凤倾跟上来。
两人并肩离开喧闹的演武场,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山道慢慢走着。武道峰的山石都显得格外冷硬,草木稀疏。
“刚才那女修好厉害啊,双刀玩得眼花缭乱,好多下我都看不清动作。”凤倾起了个话头,“你最后那一下怎么破的?我也没太看清。”
“她双刀转换的枢纽在腕下三寸,灵力流转有刹那空隙。”即墨寒冽言简意赅地解释,好像这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