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东西炼制起来,恐怕不易,而且有些材料我见都没见过,处理手法……”钟离辰安面露难色。
“无妨。你只需负责核心炼制与符文构筑。材料处理与前期准备,我会请沧澜峰擅长水炼的师兄辅助,或另寻他法。你若有不明之处,亦可随时问我,或查阅天工峰典籍。”湘畔显然考虑周全,“此非急务,你可慢慢参详。以后每月我会来寻你一次,查看进度,提供后续材料。”
安排得井井有条,几乎堵死了钟离辰安所有推脱的借口,也减轻了他不少压力。
钟离辰安捏着玉简,感觉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又像捡了个天大的机缘,心情复杂。他定了定神,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趁着湘畔还在,忍不住问出了这些日子盘旋在心头的疑问:“对了,湘畔仙子,这次来仙府进修的,我看除了你们三大宗门,好像没有四大世家的人?” 他自动把自己和凤倾排除在外,他们算是“逃”出来的,不算正规途径。
湘畔闻言,清冷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
不知?钟离辰安一愣。以湘畔的身份地位,对东洲势力动向应该有所了解才对。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湘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宗门与世家,不同。”
她没再多说,但钟离辰安却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啊,宗门是传承道统、广纳门徒的组织,与中洲这等超然之地有联系、派弟子进修,合乎情理。而世家,根基在血脉家族,势力范围往往局限于本土,跨洲交往的意愿和能力,或许确实不如宗门。像他和凤倾、即墨寒冽这种情况,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东洲四大世家整体实力或许不弱,但与中洲顶尖势力建立稳定联系、获得进修名额的,恐怕主要还是三大宗门这种庞然大物。
想通此节,钟离辰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湘畔见他再无他事,便道:“既已说定,我便不多扰。玉简收好,勿要外传。” 说罢,对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水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坊门口灼热的光影中。
钟离辰安站在原地,捏着那枚温凉的玉简,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玉简,又抬头看看湘畔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给凌波仙子炼制本命法器,这压力可真不小。但挑战与机遇并存,若能成功,对他的炼器之道无疑是巨大的提升,也能还上东洲那份小小的人情,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被这位清冷高傲的仙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信任”着?
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钟离辰安将玉简小心收好,决定先不去想那些复杂的材料和要求,而是从最基础的、自己能理解的部分开始琢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手头这个失败的“流火铁”问题解决,再多接点任务,攒贡献点,至少得先弄明白玉简里那些基础构件的炼制原理才行。
他重新蹲回角落,对着那块废铁残骸,眼神却比刚才更加专注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件奇特法器在脑海中缓缓成型的影子。
而离开天工峰的湘畔,行走在返回沧澜峰的山路上,清冷的眼眸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峰,面纱下的神情无人能见。只有她自己知道,委托钟离辰安炼制那件法器,并非一时兴起,也远非“合作之义”或“看中其技艺”那么简单。那关乎她功法的一处隐秘缺憾,甚至可能影响她未来的道途。
选择钟离辰安,是无奈之举下的冒险,也是某种冥冥中的直觉。东洲那个秘境中,他那些看似胡闹却总能歪打正着的“小玩意儿”,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钟离辰安……”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冷的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异样情绪,随即消散在迎面而来的山风与水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