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间,在适应、修行与偶尔的同伴相聚中,倏忽而过。
沧澜峰的竹屋内,即墨寒冽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凝。合宗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背后那狰狞的伤口在沧澜峰充沛水灵之气和上好丹药的辅助下,也完全愈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粉色痕迹,不会再影响行动。新生的皮肤下,骨骼经络似乎经历过黑煞蛟蜥煞气的侵蚀与“天一生水鉴”本源水意的淬炼,反而变得更加坚韧。
这一个月,他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去“静心潭”借助潭水寒意与纯净水气淬炼剑心、稳固神魂,或是去“水炼洞天”感受不同形态、不同压力的水流以加强对水灵力的细微操控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竹屋内。
而修炼的重心,除了继续感悟沧澜峰传承中那些精妙的水系术法与剑诀,更重要的是他重新拾起了即墨家的家传秘学《九幽诀》。
《九幽诀》,乃即墨世家核心传承,非嫡系或立下大功者不可轻传。其性至阴至寒,却又内蕴极致的毁灭与吞噬之力,修炼到高深处,可引动九幽寒气,冻结万物,吞噬灵力,威力骇人。即墨寒冽天生水灵根纯净,本是修炼此诀的上佳人选,幼时也曾打下坚实基础。然而后来遇上变故,他被迫流亡,为了隐藏身份,避免被即墨家追踪,自离开东洲后,便几乎从未主动运转过《九幽诀》,仅靠着自行领悟的剑道和机缘获取的灵力提升修为。
如今,身份在仙府半公开,且身处沧澜峰这等水灵圣地,更有“天一生水鉴”碎片在灵府中坐镇,他决定重新修炼此诀。一方面,这是即墨家传承的核心,与他本源相合,能最大程度发挥他的水系天赋;另一方面,与碎片那浩瀚纯粹、偏向“创生”、“净化”的本源水意相比,《九幽诀》的“阴寒”、“吞噬”特性,恰好形成一种微妙的补充与平衡,或许能助他走出更独特的道路。
然而,重拾家传绝学并非易事。许久不修的生疏,经脉运转路线都需重新熟悉、调整,以契合他如今合宗境的修为与更加凝练的灵力。更关键的是,要控制《九幽诀》的气息波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虽然峰主已知他身份,但《九幽诀》的独特气息若不加控制,在沧澜峰这等水灵汇聚之地,还是可能引来侧目。
这一日,深夜。
竹屋内没有点灯,唯有窗外星月微光与瀑布反射的水光透过窗棂,在屋内投下朦胧的光影。即墨寒冽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双手结出一个繁复古老的印诀。
随着印诀引动,体内《九幽诀》心法缓缓运转。一股极致的寒意,自丹田灵府深处悄然滋生,并非冰封万物的凛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幽寂、仿佛能冻结灵魂与灵力的阴寒。这股寒意顺着他重新梳理过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灵力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幽暗的蓝色光泽,变得更加凝实、沉重,带着一种隐而不发的吞噬性。
与此同时,灵府中央,那枚“天一生水鉴”碎片似乎被这股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寒意所引动,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纯净的湛蓝光晕。两种同属“水”行,却一者偏向极阴毁灭,一者偏向本源创生的力量,在即墨寒冽体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对峙与交融。
起初只是细微的摩擦与试探。但随着《九幽诀》运转逐渐深入,那幽寒之力越来越强,开始试图侵染、同化碎片散发出的纯净水意。而碎片光华稳定,如同中流砥柱,将试图靠近的幽寒之力缓缓化解、转化,使其少了几分暴戾的吞噬性,多了几分可控的凝练。
即墨寒冽的心神沉浸在这种精微的平衡与转化之中。他仿佛站在了一条分割线的中央,一边是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的九幽寒渊,一边是浩瀚无垠、包容万物的纯净海洋。他需要驾驭《九幽诀》的力量,又要接受碎片的调和与提纯,使之不至于失控,又能为己所用。
渐渐地,他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雾气。雾气缭绕,使得竹屋内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凝固,连窗外隐约的水声似乎都遥远模糊起来。然而,在这片幽蓝雾气的核心,即墨寒冽的身体表面,却又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湛蓝光华,将那股彻骨的寒意内敛,护住心脉神魂不受侵蚀。
这种内外迥异的气息,在他精妙的控制下,勉强维持在竹屋范围内,未曾过多外泄。
但就在《九幽诀》运转到某个关键节点,幽寒之力试图冲击某条隐晦经脉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许久未修,经脉承受力不足;或许是因为碎片之力与《九幽诀》产生了未知的冲突;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修为提升后,《九幽诀》的威力也随之水涨船高,超出了他此刻的掌控,一丝极其精纯、却又无比霸道的九幽寒气,陡然脱离了即墨寒冽的引导,如同挣脱缰绳的冰龙,猛地朝着那条隐晦经脉冲击而去!
“噗!”
即墨寒冽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那失控的寒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这股失控的气息再也无法完美遮掩,伴随着他身体的一震,一股冰冷、晦涩、带着古老幽寂意味的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竹屋的隔音防护阵法在这股蕴含着《九幽诀》本源气息的波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