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真人亲手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即墨寒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在即墨寒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探究。
“二十五岁以下的合宗,从未出现过”云澈真人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就是三十岁以下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南宫家那个天生剑心的小丫头,三年前入的合宗,时年二十九;另一个是九大宗门里玄天宗秘密培养的道子,据说二十七岁便突破了,只是秘而不宣。你的出现完全掩盖住了他们的光环,当然也是最让人意外的一个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即墨寒冽:“即墨家我虽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一些,即墨家一向修火系或金系这类功法霸道的,历代虽也出过水系英才,但像你这般,年仅二十四,便将水系剑道修至合宗,且剑意纯粹凝练,甚至……带着一丝我也难以完全看透的古老水韵,实属前所未有。更难得的是,你似乎并非在即墨家长大?至少,不是按照即墨家正统路子培养的。”
他的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许多表象。即墨寒冽心头微紧,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简单的掩饰毫无意义,但也不能和盘托出。他保持着平静,斟酌道:“弟子幼时离家,机缘巧合踏入剑道,后为家族所不容,但修行之路已定。与家族也确有些不和。”
“不和?”云澈真人玩味地重复了一句,眼中笑意更深,“能让即墨家放走一个二十四岁的合宗苗子,这‘不和’恐怕不小。不过,仙府不问出身前尘,只论当下与将来。你既入我沧澜峰,便是我峰弟子。”
他话锋一转:“我观你突破之时,水灵汇聚异常精纯,且引动了瀑布本源水气,这绝非寻常合宗突破的景象。你身上,应该有些特别的机缘,或是修行了某种极为上乘的水系法诀。” 他说得随意,但即墨寒冽能感觉到,对方并未深究的意思,更像是一种确认和点明。
“弟子确有些际遇。”即墨寒冽谨慎承认。
“无妨。”云澈真人摆摆手,“修行之人,谁没点机缘秘密。只要不行邪道,不违府规,仙府乐见其成。我叫你来,一是见见你这‘史上最年轻合宗’,二来,也是提醒你几句。”
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此年轻便至合宗,又是即墨家出身却关系微妙,此番必然引来诸多目光。仙府之内,虽有规矩,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同辈间的较技切磋、资源争夺,乃至一些背后的手脚,恐怕不会少。尤其……”他看向即墨寒冽,意味深长,“即墨家那边,未必会轻易放手。仙府虽能庇护你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你自身也需谨言慎行,尽快提升实力。”
“弟子明白,多谢峰主提点。”即墨寒冽沉声应道。云澈真人的话,句句在理,也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嗯。”云澈真人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闲适的模样,“你伤势未愈,新晋合宗,根基也需稳固。沧澜峰‘静心潭’、‘水炼洞天’等地,对你目前状态有益,贡献点若不够,可先赊欠,日后补上便是。若有修行疑难,可来此处寻我,或去问道堂寻传功长老。至于其他麻烦……”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只要占着理,我沧澜峰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已是明确的回护之意。即墨寒冽心中一定,再次致谢。
“好了,你去吧。好好养伤,巩固境界。仙府很大,十三峰各有精彩,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云澈真人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即墨寒冽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云澈真人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对了,你那几位同伴,似乎也都不错。青囊峰那小丫头的珍稀凤火,天工峰那小子对机关阵法的痴迷劲儿也是十分少见,武道峰那丫头的刀意纯粹刚直,还有与你同在沧澜峰的时音,心性沉稳,根基扎实。你们五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仙府之中,有几个可靠的同伴,总是好的。”
即墨寒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再次颔首,随即踏出水幕光门。
离开听涛阁,走在返回竹屋的山路上,即墨寒冽心中思绪翻涌。云澈峰主的接见,看似随意温和,实则信息量巨大。既肯定了他的天赋与潜力,给予了明确的庇护意向,也点明了他即将面临的挑战与危险,更隐隐察觉到他身上的特殊之处,却并未深究,反而给予了修行上的便利。
这位看似像邻家大哥般随和的峰主,其境界、眼光、手腕,皆深不可测。而他最后提及凤倾几人,是随口一提,还是某种暗示?
无论如何,有了峰主今日这番话,他在沧澜峰、乃至在整个鹿鸣仙府的初期立足,算是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桩子。但正如峰主所言,木秀于林,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他需要尽快恢复伤势,彻底稳固合宗境界,并开始恢复对九幽诀的修炼,将那份“古老水韵”真正化为己用。同时,也要留意来自即墨家、以及其他可能因他天才之名或特殊身份而来的觊觎与挑战。
回到竹屋附近,远远便看见钟离辰安和时乐正在溪边说话,似乎是在等他,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凤倾和时音则站在稍远处,神色相对平静,但眼中也有关切。
显然,他破境并被峰主召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同伴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