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茫然和疲惫,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床边两张熟悉而焦急的脸庞。
“……凤……倾?”即墨寒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气音,几乎听不清。
“是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要喝水吗?”钟离辰安连珠炮似的问道,身体前倾,恨不得把耳朵凑到即墨寒冽嘴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担忧,眼睛都亮了起来。
凤倾也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冷静:“先别急着说话。阿辰,去倒杯温水来,要温的。”
“哦哦!好!”钟离辰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跑去倒水,因为太急,还被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即墨寒冽的目光似乎随着钟离辰安笨拙的身影移动了一下,涣散的眼神里注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柔和的东西,但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痛楚取代。他尝试动了一下,背部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凤倾按住他的肩膀,小心避开了伤口,“你伤得很重,背后需要时间愈合。”
这时,钟离辰安端着温水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即墨寒冽唇边。即墨寒冽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时音……时乐?”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
“他们没事,伤势在恢复,现在去铺子那边了。”凤倾简略道,“多宝阁的报酬拿到了,还有……那头蛟蜥的材料,卖了很多灵石。我们的目标,快达成了。”
即墨寒冽闻言,眼神微凝,似乎想起了黑风峡中的凶险,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他沉默了片刻,才问:“……几天?”
“你昏迷了八天。”钟离辰安抢着回答,眼睛还是红红的,“吓死我们了!下次……下次再也不许接这么危险的任务了!灵石再多也不要!”
即墨寒冽看着他因激动和连日劳累而显得憔悴的脸,还有那眼底毫不作伪的心疼与后怕,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刚醒,需要休息。少说话,按时吃药。”凤倾恢复了平日的语气,开始交代注意事项,“背后的伤不能碰水,不能用力。神魂和灵力的恢复需要更长时间,慢慢来。”
钟离辰安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倾倾说的对!寒冽,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去买!哦不对,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去熬点灵米粥?”
即墨寒冽看着他忙不迭的样子,又看了看凤倾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缓缓闭上了眼睛,低声道:“……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你醒了就好!”钟离辰安连忙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小院里所有的阴霾。
凤倾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紧绷了八天的弦,也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微凉的晚风吹进来,吹散一室药味。
即墨寒冽醒了。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黑风峡的谜团,选拔的最后期限,以及他们五人之间那日益复杂难明的关系与各自背负的秘密,都将在即墨寒冽逐渐康复的过程中,一一浮出水面。
而此刻,这间弥漫着药香的小院里,至少有了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宁静。钟离辰安那笨拙却真挚的关心,像一束微光,照进了即墨寒冽冰冷惯了的心里,也照进了这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