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前,只剩下满地狼藉、奄奄一息的三人,以及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向导。
时音咳着血,挣扎着爬到即墨寒冽身边。只见即墨寒冽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背后的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煞气仍在缓缓侵蚀,但那层奇异的湛蓝光晕却稳定地覆盖着伤口,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对抗、净化着煞气,同时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时乐也艰难地挪了过来,看到即墨寒冽的伤势,眼泪都出来了:“哥……他……”
“还有气。”时音咬牙,先给即墨寒冽喂下几颗最好的疗伤丹药,又处理了一下自己和时乐的伤势,简单固定了时乐的手臂。他看了一眼那晕倒的向导,又看了看黑煞蛟蜥消失的方向,心知此地绝不可久留。
“走!”他撕下衣襟,简单包裹住即墨寒冽背后最深的伤口,然后将几乎毫无意识的即墨寒负在背上,动作小心翼翼,避免触动伤口,又示意时乐跟上。
时乐忍住剧痛,用未受伤的手捡起即墨寒冽掉落的长剑和自己的“止陌”,又看了一眼那庞大的黑煞蛟蜥消失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强撑着跑到刚才蛟蜥挣扎时留下的一处深坑旁,从里面扒拉出几片足有脸盆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还有一小截断裂的、萦绕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独角尖!
五阶妖兽身上的材料!哪怕只是几片脱落的鳞甲和一小截断角,也是价值连城!
将这些东西胡乱塞进储物袋,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和来时记忆,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黑风峡外亡命奔逃,其中一人昏迷一人吓晕后又醒过来。
来时两日的路程,回去却仿佛走了半生。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灵力枯竭的眩晕。时音背着即墨寒冽,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看着妹妹同样惨白的脸和即墨寒冽微弱的气息,只能咬牙硬撑。时乐则用未断的手臂,努力搀扶着那个看上去随时会昏厥的向导,不让他掉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令人压抑的黑色峡谷终于被抛在身后,相对正常的灰白天光重新照在身上时,三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另一支从附近完成采集任务返回玉京坊的小型商队。商队管事见他们伤势惨重,尤其即墨寒冽看上去几乎是个死人,心生怜悯,或许也看到了时乐刻意露出的、属于五阶妖兽材料的边角,同意捎带他们一程。
数日后,当这辆载着三个血人、一个昏迷、一个昏厥的破旧货车,缓缓驶入玉京坊西城门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消息很快传到了“百应斋”。
当凤倾和钟离辰安看到被商队修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即墨寒冽,以及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时音时乐时,两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阿寒!时音大哥!乐乐!”钟离辰安的声音都变了调。
凤倾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颤抖着搭上即墨寒冽的手腕,灵力探入,感受到那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又被一股奇异柔和力量勉强维系住的生机,以及背后那狰狞恐怖的伤口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抬进去!立刻!阿辰,去请最好的医师!不,直接去‘百草堂’请坐堂的医修!灵石不是问题!快!”
她又看向意识尚存、但同样伤重的时音和时乐,迅速掏出身上所有能用的丹药:“先服下!稳住伤势!”
小院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即墨寒冽被安置在唯一相对干净的床铺上,凤倾寸步不离,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和丹药知识,配合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湛蓝光晕,竭力维持着他的生机,阻止黑色煞气的进一步侵蚀。钟离辰安则疯了一样冲出去,不惜重金,几乎是将玉京坊最有名的几位外伤和驱毒医修、丹师“绑”了回来。
经过数位医修、丹师联手诊治,又耗费了价值近千上品灵石的珍贵丹药和灵材,直到第三天黎明,即墨寒冽的伤势才勉强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时音和时乐的伤势也在丹药和治疗下逐步恢复,但都需要时间静养。
当一切暂时安顿下来,疲惫不堪的凤倾和钟离辰安才从时音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了黑风峡中那惊心动魄、近乎十死无生的遭遇。
“五阶妖兽……黑煞蛟蜥……”钟离辰安听得手脚冰凉,“它怎么会突然出现?还专门盯着阿寒?”
时音摇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后怕与疑惑:“不知。但那股杀意绝非偶然。而且,莫道友最后爆发出的那一剑……还有他昏迷后身上出现的蓝光……”他看向凤倾,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三人身上有秘密,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凤倾沉默着,目光落在即墨寒冽苍白的脸上,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是“天一生水鉴”碎片引来的?还是他即墨家之子的身份招致的劫难?亦或是……多宝阁的委托本身就有问题?
“多宝阁的报酬,还有那妖兽的材料……”时乐虚弱地提醒道。
时音这才想起,挣扎着将那个青铜小匣和装有黑煞蛟蜥鳞片、断角的储物袋拿了出来。
多宝阁那边,李管事得知他们归来且重伤,倒是很快派人送来了约定的三千上品灵石报酬,并附上了一些上品的疗伤丹药以示“慰问”,对黑煞蛟蜥之事只字不提,仿佛毫不知情。
而那几片脸盆大小的黑煞蛟蜥鳞甲和那一小截断角,经过初步鉴定,其价值保守估计也在一万上品灵石以上!尤其是那截断角,蕴含精纯的阴煞本源,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的极品材料。
如此一来,加上多宝阁的三千报酬,他们此次冒险的总收益,竟高达一万三千灵石!扣除请医师和购买丹药花去的近千灵石,净剩一万二千有余!五人平分,每人可得两千四百多灵石!
加上之前的积蓄,每人纳灵匣中的灵石总数,赫然已经突破了四千大关,距离五千目标,仅一步之遥!
这几乎是拿命换来的“暴富”。
然而,小院中却没有丝毫喜悦。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即墨寒冽依旧昏迷不醒,伤势虽稳,但何时能醒,醒来后是否会有后遗症,都是未知数。时音和时乐也需要时间恢复。选拔最后期限,正在一天天逼近。
凤倾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即墨寒冽,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时音时乐,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沾血的灵石和妖兽材料上。
钱,终于快要凑够了。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而黑风峡中那蹊跷的袭击,那针对即墨寒冽的杀意,还有多宝阁微妙的态度……都像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刚刚看到曙光的前路上。
他们真的,能带着这些用血换来的灵石,平安踏入鹿鸣仙府吗?昏迷的即墨寒冽,又能否及时醒来?
玉京坊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冰冷的灵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