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坊东南角的“百草墟”是低阶修士和散修们最常光顾的材料市场之一。空气中常年混杂着草药、矿物、甚至各种未处理妖兽材料的气味，喧嚣而粗粝。街道两旁挤满了地摊和简陋的棚户，摊主们卖力吆喝，顾客们则精打细算，为一两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

凤倾和钟离辰安混迹其中，眉头紧锁。他们手头的灵石因为之前的“净垢灵泉”进账宽裕了不少，但为了应对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即墨寒冽三人决定拿出一部分灵石，购置一些更实用的防御法器、遁符和疗伤丹药，同时加强小院的防护阵法。而凤倾也需要补充炼制“烈阳护心丹”和其他几种实用丹药的药材，钟离辰安则想买些基础材料，尝试制作几个更可靠的预警和防御阵盘。

然而，钱一旦要花出去，就显得格外不经用。稍微像样点的防御内甲，价格动辄上百灵石；好一点的遁符，一张就要几十；加强阵法更是吞金兽。两人精打细算，对比了十几个摊位，才勉强选定了几样性价比还算过得去的东西，正为一个摊位上一捆“烈阳草”的价格与摊主磨嘴皮子。

“道友，你这烈阳草年份不足，灵气也弱，十五灵石一捆太贵了！十灵石，最多十灵石！”凤倾拿着那捆有些蔫巴的草药，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

摊主是个满脸精明的老修士，连连摇头：“十灵石？开玩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烈阳草！你看这色泽……十二灵石，最低了！”

钟离辰安在旁边帮腔：“大爷，我们都看了好几家了，您这品相真就值十灵石。我们还要买别的呢，便宜点，以后常来照顾您生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凤倾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不远处两个与这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两人站在一个相对清净的拐角处，似乎正在挑选几块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寒铁矿石”。一人身着纤尘不染的月白僧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低垂，悲悯中带着疏离，唇上那道细小的金色禁箍在浑浊的光线下依然清晰——正是无妄。

另一人，身量高挑，一袭水蓝色长裙，面覆淡紫轻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气质清冷如月下深潭，正是凌波仙子。

这一次，绝非眼花！距离如此之近，气息如此清晰！就是他们！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手上讨价还价的动作都顿住了。钟离辰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真是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修士耳中却足够清晰。正在查看寒铁矿的凌波仙子似乎有所感应，清冷的眸光倏地转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钟离辰安和凤倾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对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无妄也缓缓抬起了眼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凤倾脸上，那悲悯又疏离的视线似乎将她此刻的惊讶、戒备以及连日来的疲惫都尽收眼底，然后，他目光微移，扫过钟离辰安，最后又落回凤倾身上，双手合十，极其轻微地颔首致意。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摊主见两人突然愣住不说话，以为他们不买了，有些不耐烦：“喂，两位道友，到底要不要？十二灵石，不要我收起来了！”

凤倾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掏出十二灵石塞给摊主，抓起那捆烈阳草，低声道：“阿辰，走。”

钟离辰安还有些发懵，被凤倾拉着，匆匆离开了那个摊位。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无妄和凌波仙子依旧站在原地，凌波仙子似乎对无妄低声说了句什么，由于隔得远实在听不清，无妄则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眼神深邃难明。

直到拐进另一条相对人少的巷子，两人才停下脚步，都有些心绪不宁。

“真的是他们……无妄大师，凌波仙子……”钟离辰安喘了口气，“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在买寒铁矿？” 寒铁矿并非特别珍稀，但通常用于炼制冰寒或水属性法器，与这两位东洲天骄惯常给人的印象似乎不太搭调。

凤倾眉头紧锁：“看来上次你没看错。他们确实来了中洲，来了玉京坊。而且……”她回想起无妄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以及凌波仙子那看似清冷、实则隐含一丝关切的点头，“他们好像对我们在这里，并不意外？”

“难道他们也是来参加鹿鸣仙府选拔的？”钟离辰安猜测，“可他们是东洲顶级宗门的天骄啊，跑来中洲的仙府进修？而且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未必是进修。”凤倾摇头，“鹿鸣仙府超然物外，十三峰各有擅长，或许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机缘。而且，此次选拔变动如此之大，吸引四方天骄前来，并不奇怪。”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遇。”

东洲的过往并不算愉快，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无妄的神秘和那份对凤倾若有若无的特别关注，让这次意外的重逢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色彩。

“要……要过去打个招呼吗？”钟离辰安有些犹豫。毕竟算是故人，而且凌波仙子在忘月宗也算关照过他们。

凤倾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看暂时就算了。如今情况不明，东洲到底来了多少人我们不知道，而且我们自身麻烦也不少。先回去，把这事告诉阿寒。”

两人也无心再仔细采购，匆匆将清单上最紧要的几样东西买齐，便迅速返回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