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刹那，是骤然爆发的喧嚣。

仿佛从一个极度安静的水底猛地被拉回水面，无数嘈杂的声音、光线、气息瞬间涌入。凤倾脚下微微一晃，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是残钟古刹前那片空地。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数千人同时脱出幻境后或茫然、或兴奋、或沮丧的浓烈情绪波动。

她定了定神，立刻看向身边。

她以为那道门直通鹿鸣仙府，没想到还是幻想。

即墨寒冽站在她左前方半步，身体挺直如松，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确认着同伴的位置。钟离辰安在她右手边，正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点如梦初醒的恍惚，嘴里念叨着：“鹿鸣仙府……”时音和时乐兄妹几乎同时清醒，时乐下意识握紧了刀柄，眼神警惕，时音则迅速将妹妹和钟离辰安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眉头微蹙。

五人迅速靠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尽的心悸和确认安全的放松。他们几乎同时出来，这大概是与他们最后的选择与觉悟有关。

环顾四周，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粗略看去，竟有七八百之众。这些人的状态各异：有的满脸狂喜，手舞足蹈，显然在幻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有的泪流满面，捶胸顿足，似是经历了不堪回首的失去；更多的人则是一脸疲惫、茫然，或呆立原地，或与相识者低声急促地交谈，试图厘清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么多人……都出来了？”时乐惊讶，“我们在里面感觉待了那么久……”

“恐怕那‘镜天幻海’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时音低声道，目光扫过周围激动的人群，“我们在其中经历心象沉浮，感觉漫长，外界或许只过了很短时间。”

就在这时，残钟古刹那口破败的铜钟无人自鸣，再次发出那声沉闷苍凉的钟响，镇压了场中所有的喧哗。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古刹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为首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玉冠的中年修士，面如冠玉，三缕长髯，气质冲和，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时，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平静压力。他身后站着几位服饰各异、但气息皆深不可测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应是鹿鸣仙府各峰前来观礼或主持选拔的长老、执事。

“肃静。”中年修士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镜天幻海，第一试已毕。凡此刻立于此处者，皆已通过此试。”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松气声。

“仙府选拔，首重心性。镜天幻海，映照本我，明心见性。尔等所见所历，皆为心象所化，其中光阴流转，亦非真实。坚守本心、不为幻境所迷、最终得以‘走出’者，方为合格。”中年修士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然，此仅为初试。三日之后，辰时正，于玉京坊北‘飞仙台’，进行第二试。”

“具体试炼内容，届时自知。望尔等好生休整，静心凝神，以备再试。”说完，他袖袍轻拂，与身后众人化作数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显然是返回了鹿鸣仙府。

仙府使者离去，残钟古刹前的空地再次沸腾起来。通过第一关的喜悦、对幻境经历的议论、对第二关的猜测与担忧……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我们……真的通过了？”钟离辰安还有点不敢相信，“我感觉在哪儿像是待了一辈子……”

凤倾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点调侃：“是啊，黎大师，你的‘一辈子’可真短。走吧，先回去，这里太吵。”

五人随着人流，挤出依旧拥挤不堪的残钟古刹区域，返回租住的小院。一路上，玉京坊比之前更加热闹，几乎所有客栈、酒肆、茶馆都在热烈讨论着刚刚结束的“镜天幻海”。

“哎，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我可是梦见自己成了丹道大师，一炉九转金丹震惊天下！”

“呸，我那才叫惨，被心魔追着打了三天三夜！”

“听说有人沉迷幻境不愿出来，直接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