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显之伪,可得和谐顺畅。”
“内在之真,常伴矛盾挣扎。”
“汝等之道,需以何者行之?”
“伪可安途,真多险阻。选伪,则镜像替汝等过关,可得仙府入门之机。选真……需亲自踏入此‘真实乱流’,后果难料。”
选择,就这样突兀而残酷地摆在面前。
让那些“完美”但虚假的镜像代替他们,平稳过关,获取机缘。还是坚持真实的、充满矛盾与不确定性的自我,踏入未知的凶险?
镜像中的“五人”已经摆出了应对乱流的姿态,动作标准,配合默契,仿佛胜券在握。
真正的五人,却陷入了沉默。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五个活灵活现的“自己”,又看向彼此真实的、带着复杂神色的脸庞。
钟离辰安第一个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让这些假货替我们?那进去的还算是我吗?我的发明、我的阵法、我跟你们一起的经历,不都成了假的?不行!绝对不行!我就是独一无二的,我绝不接受任何替代品。”
他的反应直接而激烈,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
时乐紧接着道:“就是!我的刀,只认我自己!假的我使出来的刀意,那还是我的侠道吗?我宁可自己闯得头破血流!”
时音缓缓吐出一口气,意念温和却坚定:“长生之道,贵在真切。以伪饰真,道基蒙尘。纵有险阻,亦是真实修行的一部分。”
凤倾揉了揉眉心,一副“麻烦死了”的表情,但眼神锐利:“让个假的我替我去?想想就别扭。再说了,谁知道这仙府以后还有没有更麻烦的事,假的轻松后面跟着真的麻烦才不是我会做出的选择。”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即墨寒冽身上。
他始终看着那个“镜像自己”,看着那冷峻却空洞的侧影。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真实的同伴——看到凤倾那副嫌弃表情下藏着的决断,看到钟离辰安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与信任,看到时乐毫无保留的勇毅,看到时音沉稳下的坚持。
他的心,那刚刚在“问道”中认清的、复杂而真实的心,此刻无比平静。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走向镜像,也不是直接踏入乱流。
而是走向那扇依旧矗立在侧、刻着“真”字的古朴石门。在其余四人惊愕还有镜像的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将手掌,实实在在地,按在了那个“真”字之上。
触手并非冰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带有生命律动的质感。
“我即是我。”他对着石门,也像是宣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那层将他们与镜像隔开的无形屏障,“无需镜像替行,无需伪饰过关。纵前路为‘真实乱流’,此心此剑,足以斩开。”
“真”字光华大放!
那五个栩栩如生的镜像,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前方那片狂暴的“真实乱流”,也在光华照耀下,迅速平复、消散,露出一条朴实无华、却给人以无比坚实感的石阶,蜿蜒向上,通往一片明亮的出口。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知伪易,持真难。不假外饰,直面本心,是为‘真’。”
“尔等,可入我鹿鸣仙府。”
石门无声洞开,后方不再是光怪陆离的试炼空间,而是一片云雾缭绕、仙鹤翩跹、殿宇楼阁若隐若现的恢弘山门景象。充沛至极的灵气伴随着悠远钟声,扑面而来。
鹿鸣仙府,终于真正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五人相视,眼中皆有疲惫,有感慨,更有一种历经涤荡后的明亮与轻松。
即墨寒冽收回按在石门上的手,转身,看向同伴:“走。”
没有多余话语,五人并肩,踏上了那通向仙府的石阶。
“真”之一关,破的并非强敌,而是心障。他们带着各自已然更加清晰的、或许并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道心与自我,走进了中洲这片至高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