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城的日子,像海边被阳光晒得温吞的潮水,缓慢而平静地流淌着。
就在不久前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新开了一家名为“海平线”的小铺子。
铺面不大,收拾得却干净利落。左边柜台摆着些品相不错的基础丹药——凝气丹、回元散、止血膏之类,价格公道,效果比城里其他药铺的似乎还要好上几分。右边则陈列着一些奇奇怪怪、说不上来用途的小法器,比如能自动搅拌药液的琉璃棒、可以调节火候的便携小丹炉、甚至还有据说能发出悦耳海浪声帮助入定的贝壳……这些东西时而有客人好奇买走,时而无人在意落灰。
掌柜的是个面容普通、气质却挺温和的年轻女子,自称姓秦,街坊都叫她秦娘子。她主要负责丹药柜台,偶尔也会接一些定制伤药的活儿,手法娴熟,待人客气,就是身体似乎不大好,脸色总是略显苍白。
店里还有个精力过剩、笑容灿烂的年轻伙计,叫阿辰。他主要负责法器那边,嘴皮子利索,能把那些功能古怪的小玩意儿吹得天花乱坠,时常逗得进来逛的客人哈哈大笑。他好像什么都懂一点,炼器、阵法、丹药甚至凡间的木工活都能上手,就是有点毛手毛脚,时不时打翻个什么东西,然后被秦娘子无奈地瞪一眼。
偶尔,店里还会出现一个沉默寡言、身材高大的帮工,叫墨寒。他通常很晚才回来,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味或海风的咸腥气,默不作声地将猎来的妖兽材料或采集的草药放在后院,然后又转身出去,或是搬运重物,或是修缮屋顶。他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易容疤痕,看起来有些凶,但干活极其利落,力气也大得惊人。街坊们有点怕他,但都知道海平线铺子有他在,没人敢来找茬。
这自然便是易容化名后的凤倾、钟离辰安和即墨寒冽。
日子便这般过着。白日里,凤倾守着丹药铺,细心处理药材,偶尔应对客人;钟离辰安则上蹿下跳,一边看店一边继续鼓捣他那些时灵时不灵的发明;即墨寒冽则如同幽灵般,在城外山林或近海区域历练,搜寻材料,默默处理掉一切可能追踪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每日傍晚关店后,三人会在后院支起小桌,就着钟离辰安不知从哪弄来的新鲜海货和凤倾熬的灵谷粥,简单吃一顿饭。
钟离辰安总会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天的见闻,哪个客人好玩,他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凤倾偶尔含笑听着,偶尔吐槽他异想天开,偶尔提点建议;即墨寒冽则大多沉默,只是偶尔在钟离辰安吹牛过头时会冷冷拆台,或在被二人的斗嘴逗笑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即墨寒冽玉佩中的老者依旧沉寂,仿佛那五年的秘境闭关耗尽了所有魂力。
即墨寒冽每日都会尝试感应,却始终如同石沉大海。
他们留在苍蓝城,一方面是为了隐匿,另一方面,也是即墨寒冽在等待老者苏醒,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关于碎片和仙灵之气的指引。
然而,即便他们如此低调,麻烦还是会自己找上门。
这麻烦源于钟离辰安那过于活泼的性子。
开朗活泼的他很快和左邻右舍混熟,甚至和城主府负责采买的一个小管事称兄道弟。
一次偶然,城主府的小姐柳芊芊来街上闲逛,被钟离辰安摊位上那个能发出七彩光芒和悦耳音乐的海螺法器吸引。其实那只是他失败的作品之一,不过胜在颜值够用,所以也被搁在了货架上。
柳芊芊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被娇惯得有些任性,但本性不坏,只是对于从小生活在这偏远小城上,所以对一切新鲜事都十分好奇。她见这伙计长相清秀,说话风趣,懂得又多,还经常蹦出许多有趣的歪理,便时常跑来铺子里找他聊天,看他演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钟离辰安只当她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倒也耐心应付,有时还送她些不值钱但有趣的小玩意儿。殊不知,这在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却播下了不一样的种子。
洛芊芊来得越发频繁,有时甚至带着丫鬟,一待就是小半天,叽叽喳喳地围着钟离辰安转。
凤倾看在眼里,私下提醒钟离辰安:“你收敛点,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钟离辰安不以为意,大大咧咧道:“安啦姐妹!一个小姑娘而已,哄她开心点,咱们在这城里做生意也顺利不是?”
即墨寒冽则只是冷冷扫了钟离辰安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钟离辰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洛芊芊又来了,正缠着钟离辰安给她做一个能随着心情变颜色的发簪。
凤倾正在柜台后仔细分拣一批新晒干的“海茴香”,这是一种海边常见的灵草,性温和,是炼制多种基础丹药的辅料。她动作轻柔而专注,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自从秘境出来后,她体内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感盘踞不去,今日似乎格外强烈。
她只当是近日劳累,并未十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