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瞳孔一缩:“她跟进来了?什么时候?”
井龙王确实说过,那些蛇怪把他们的行踪卖给了某个买家。但既然是做情报生意的,按理说不会亲自下场涉险,这是情报贩子趋利避害的天性。
除非……
“恐怕还是买家那里出了什么问题。”贺兰澜显然和姜糖想到了一起,于是接话道。
“买家到底是谁?”她喃喃自语,“井龙王那家伙,每次都只说一半……”
想起那位神出鬼没的井龙王,姜糖就一阵头疼。这位明明知道很多内情,却总喜欢打哑谜。只有等事情发生了,或者东西摆在眼前了,才能勉强拼凑出这位话里的真意。
就像眼前这些九幽冥水。
岁时食肆的藏书记载得清清楚楚:九幽冥水,三界九大阴水之一,源自黄泉裂隙,性极阴寒,可蚀魂销骨,活物沾染日久,神魂俱灭。
这水通常只出现在阴阳交界处或上古战场遗址,怎么会突然在凉州地下大规模涌现?
姜糖想起了井龙王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
对方早就知道。井龙王一直在提示她们,却从不明说。
“这个井龙王!”姜糖咬牙低骂,“说话说一半,迟早……”
“哦,正是在下。”
平静无波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姜糖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就在她身侧不到一尺的水面上,一个完全由水流凝聚而成的龙头正静静悬浮。
龙须纤细,龙睛深邃,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却又在下一刻随着水波微微变形。
这一回井龙王出现得无声无息,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前辈,您又回来了?”姜糖迅速换上恭敬的语气,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水龙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如果水流能算嘴角的话。
“有水的地方,在下都在。”井龙王重复了那句让姜糖抓狂的话。
姜糖:“……”神经病啊!
这算什么,地下水系专属客服吗?
“前辈既然一直在此,为何不早告诉我们黑斑就是这些冥水?”她尽量压抑怒气,让声音保持平静。
水龙的眼眸流动:“你又没问。”
“所以您就眼睁睁看我们掉下来?”
“此洞非在下所设。”水龙道,“况且,若未亲身入水,诸位又如何确认此水之特性?”
姜糖一时语塞。
“此水……真是九幽冥水?”穆兰丹忍不住问。
“是,也不是。”水龙的回答依旧令人火大,“此水确实含有幽冥之气,但并非纯粹黄泉之水。它是被污染的地下水。”
“污染?”姜糖捕捉到关键词,“被什么污染?”
水龙沉默了片刻。洞穴中只能听见水波轻荡的声音和众人克制的呼吸。
“地底深处,有东西醒了。”井龙王措辞良久,终于开口,“非常古老、非常饥饿的东西。它在钻洞,在掘进,它带来了九幽冥水,污染了地下。”
姜糖想起舆图上黑斑不断扩散的形态:“所以这些被污染的水正在地下蔓延?就像……感染?”
“比喻恰当。”水龙点头,“凉州地下水系本是一体,一处受污,处处皆染。照此速度,不出三月,整个河西走廊的地下水都将化为冥水。”
“那会怎样?”穆兰丹急问。
“凡饮此水者,轻则神魂受蚀,重则化为行尸走肉。农田灌溉此水,作物枯死绝收。河床渗透此水,鱼虾尽灭,水族变异。”水龙的声音冰冷,“届时凉州将成死地,并逐步向外扩散。”
一片死寂。
姜糖感到寒意从脊椎爬升,身上的里衣被湖水浸透,体感十分寒凉,但此刻完全不及井龙王的预言冰冷。
“源头在哪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那个地底之物,在什么地方?”
水龙转眸看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条更加幽暗的水道,不知通往何方。
“你们已很接近了。抓走灵猫与鼠女之物,与污染之源,本为一体。”
众人都沉默了。
“大人,您的额头……”忽然,野四狸小声提醒。
姜糖这才想起自己还挂着彩。她随手抹了把,血迹已经有些凝固了:“小伤,不碍事。比起这个——”
“我改主意了。”她压低声音说,“你们和井龙王前辈原路返回,我要下去。”
姜糖被激怒了,她对因果不断的指引感到厌倦,也许说不定这场莫名其妙的陇右之行,命运的目的就是要将她吸引到此。
她收起司历刃,转身看向幽深的水域前方。
“不管是什么,”她说,“我的路眼下只有一条。”
找到答案,或者成为答案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