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漆黑冰冷的水就是黑斑的实体，它是正在疯狂蔓延上涨的地下水。

在意识到这一真相后，姜糖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家快找地方上岸，这水下有东西。”

姜糖一边喊，一边向白猫贺兰澜的方向游去。

地髓蓝衣只生长在极阴之地。而这里的地髓蓝衣生长茂密堪称壮观，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见岩壁，天知道用这种水泡澡会有什么后遗症。

姜糖不敢细想。但现在哪怕多喝几口水也顾不上了，大家必须马上离开水面。这水下有东西。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数丈深的黑色湖水，忽然变得浑浊。泥沙翻涌的那种浑浊，能见度迅速衰减。

姜糖脸色大变，马上加快了蹬水的动作。这一蹬，脚下传来的触感让她心脏几乎停跳。

她的鞋已经在落水后不见了，眼下光着脚蹬水，她明显踢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

就在刚才一瞬，她的脚好像擦过了一张脸的轮廓。鼻梁、眼窝、甚至嘴唇微张的弧度。

“艹啊！”姜糖惊悚得急红了眼，爆了句粗口，现代用语脱口而出。

穆兰丹离得稍远，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姜糖变白的脸色和动作就知道大事不妙。她一把拎起旁边还在懵逼划水的野四狸，就往身边最近的地髓蓝衣所在方向划去。

穆兰丹看到一处伸展出来的突兀岩石，用尽力气将野四狸甩了上去。随后自己也扑了过去，短刀“锵”地插入岩缝，借力一荡，翻身上岸。

另一边，姜糖已经抓住了白猫贺兰澜的后颈皮，这是拎猫的标准手法，无论家猫灵猫都适用。

“逃命！别废话！”姜糖顾不上解释，拖着白猫贺兰澜就向最近的岩壁凹洞游去。

那是一个离水面约两米高的天然凹陷，大小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蜷缩。

岩石表面覆盖着粘液和苔藓，姜糖一手拎着猫，只能用单手攀爬。她手指抠进岩缝，几次用力往上引体，湿滑的苔藓在指尖打滑，完全无法借力。

耽误的这几秒钟，在水下那个东西已经足够追了上来。

姜糖的手指终于勾住了凹洞边缘，正欲发力，突然觉得脚踝一凉，心也跟着一凉。

不是手，是种冰凉滑腻里还带着点儿柔软弹性的东西，打着圈箍住了她的右脚踝。

姜糖来不及低头看，巨大的拖拽力就从水下传来。

天女裙的防御被激活，淡金色微光在裙摆流转，替姜糖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伤害，但纯粹的物理拖拽力无法抵消。

“咕噜——”

姜糖被硬生生拽离岩壁，拖入深水。那速度惊人，气泡从她口鼻涌出，视线中的地髓蓝衣荧光迅速远离黯淡下去。

下坠，不断下坠。

水压挤压着耳膜，姜糖拼命蹬腿，试图挣脱脚踝上的束缚，不过片刻，缺氧感袭了上来。

就在她眼冒金星，感觉自己要升天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的温度透过冰冷湖水传来，紧接着便是向上的拉力，与脚下的拖拽力形成对抗。

姜糖勉强睁开眼。

透过浑浊的黑水，她看见了一团暗红色的影子，他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海藻，透过长发，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贺兰澜。

他恢复人形了？

姜糖混沌的大脑艰难运转。六个时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他们在地下竟然已经待了这么久？

没时间细想，贺兰澜已经发力。只见他左手牢牢抓住姜糖手腕，右手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柄匕首，反手向下刺去。

水下一阵剧烈的搅动。

脚踝上的束缚突然松了，贺兰澜转过头，拽着姜糖向上游去。

三米、两米、一米。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姜糖张开嘴，用力地吸入空气，同时剧烈咳嗽，想把呛进气管的水咳出来。

但刚才在水下，她似乎硬生生憋住了，一口水都没吞。眼下咳出来的只有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咳、咳咳……谢了……”她扒住旁边一块岩石，浑身湿冷，抖得不行。

贺兰澜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岩壁上，另一手仍握着那把匕首，目光盯着水下，充满冰冷的杀意。

他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不用。你拎我后颈皮的账，扯平了。”

姜糖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你还计较这个？”

“猫的尊严，任何时候都要计较。”贺兰澜说这话时虽然眼睛依旧冰冷地紧盯着水中防着怪物出现，却还是跟姜糖开起了玩笑。

浑浊的水下，那个袭击姜糖的生物一击不中，便在不远处徘徊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见对方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一个人，犹豫片刻，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了，贺兰澜才收起匕首，转身看向姜糖。

“你怎么样？”

“还活着。”姜糖抹了把脸，这才发现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水混着黑水往下淌，场面相当狼狈，“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你看清了吗？”

“蛇。”贺兰澜说道，“地道入口遇到的那个女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