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里的台阶陡峭漫长,一路斜直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
大概是温泉水的渗透,使得石阶和两侧岩壁都覆上了一层滑腻湿意,生长了大片黏糊糊的苔藓类植物。
这些苔藓生长着幽蓝色荧光花瓣,勉强照亮了脚下狭窄的通道,光线黯淡迷离,好像进入了深海洞穴。
姜糖忽然停下脚步,只觉得这场景颇为眼熟,好像在李渔先生的菜谱里有所提及,她如今记忆力极佳,已经大有过目不忘的趋势。
她伸手轻抚岩壁上那片幽蓝荧光:“奇怪,‘地心蓝荧,瓣若星屑,触之湿滑,生于极阴之地’。”
姜糖用指尖挑起一小簇,捻了捻,那荧光花瓣便在指尖颤动,“这是地髓蓝衣啊,生吞可急速愈伤,凉拌则风味更加。李渔先生的原话。”
极阴之地才会出现的植物,怎么会生长在靠近地表的洞穴里?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姜糖已蹲下身,取出自己的芥子囊,用随身匕首的钝面轻轻刮下那些滑腻的蓝色苔藓。苔藓脱离岩壁时发出细微的“啵”声,荧光随之暗淡少许。
时间紧迫,不能够仔细采集,她只打算先给金灵儿备一些。
野四狸闻言,虽然被穆兰丹挂在肩膀上动弹不得,也努力抻长了毛茸茸的脖子去叼花瓣吃。
“大人小心脚下,”众人继续启程,穆兰丹走在最前探路,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这些发光的苔藓此前是没有的,而且……”穆兰丹逐渐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又仔细观察着四周湿透的岩壁,眉头蹙起。
“这里好像跟我前些日子走过时不太一样了。”
几人此刻尚未下到台阶的尽头,但已能清晰听见不远处传来规律的“滴答、滴答”水声,比寻常渗水声要密集沉重得多。
“哪里不一样?”
姜糖也停下脚步,扶着湿滑的岩壁,谨慎地往下望去。
洞内水汽氤氲,带着一股愈发明显阴冷的水腥气。
“更潮湿了。”穆兰丹困惑地指了指岩壁上不断凝结然后滑落的水珠。
“上一次我来时,虽然也有水汽,但绝没有这么重,石阶也没有这么湿滑,也没有这些苔藓花瓣。而且……”
穆兰丹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洞口方向,补充道,“上一次,这个池底洞口是敞开着的,池里也没有那么多温泉水。当时更没有蛇群把守入口。”
姜糖若有所思:“看来他们是近两日才将洞口封闭,并在温泉池里蓄满了水。而且他们也很久没有下来过了,不然不会任由这些地髓蓝衣留在这里。”
“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地底下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他们觉得需要加强戒备,甚至封锁入口?”
野四狸挂在穆兰丹肩上,也似乎被这压抑诡异的环境影响,一动不敢动。白猫贺兰澜则始终紧贴着姜糖脚边,扫视四周。
一行人猫继续小心翼翼地向下行进。石阶湿滑异常,姜糖只得全神贯注,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能确保自己不会一个趔趄滚下去。
贺兰澜也亦步亦趋,仿佛随时准备用猫身充当缓冲垫。
终于,漫长的石阶到了尽头。
台阶尽头,那些提供微弱照明的蓝荧光苔藓消失了。
前方视野处,能见度骤降为零。只有身后台阶上零星的反光,勾勒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模糊洞口轮廓。
或许是在地洞中行走太久,视觉压力过载,亦或是此地环境确实诡异,姜糖盯着台阶尽头那片黑暗边缘,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感觉那黑暗与台阶交接的边缘,正在模糊、荡漾,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正一圈圈地向外无声地扩散着涟漪。
姜糖直觉不能再继续看下去,她蹲下身,伸出手去捞台阶的边缘。
“大人小心!”穆兰丹一直关注着姜糖,见她突然蹲下伸手,担心她被环境迷惑,急忙伸手去拽她的衣袖。
“无碍。”姜糖收回了手,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是水。”
不是错觉,那微微荡漾的边缘线,正是因为台阶以下,整个通道的地面,已经全部被不知深浅的积水淹没了。
水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前几日这里还是空旷的通道。”穆兰丹十分纳罕,蹲下身试了试水温,冰凉刺骨,“这水好像是突然涌上来的。”
姜糖看着眼前这片不知深浅,更不知潜藏着什么的水域,心里顿时犯了难。
进,还是退?
如果此刻立即折返……美女蛇等精怪见他们不过是些绣花草包,他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蛇群实力一般,但那美女蛇的幻境着实古怪,若其在幻境中设下陷阱,配合蛇群围攻,便会十分难缠。
如果贺兰澜和野四狸恢复正常,他们一方实力碾压自然不惧,眼下却是令她有些棘手。
以他们现在这阵容,一个实习司历、一个精怪剑客但肩上还挂着一串拖油瓶、一只暂时失去人类战力的猫,想要全身而退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
可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礼,金灵儿被掠走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即四个多小时了。
姜糖惦记着现代社会绑架案黄金72小时的理论,而在危机四伏的精怪世界,这个安全时限恐怕还要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