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凉州城最南端,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荒凉破败。
走过最后一个尚有零星灯火和人气的坊市后,距离目的地那座凶宅废院尚有一段距离,然而路两旁经过的大片居民宅院,却已肉眼可见地荒废已久。
门窗破损,墙垣倾颓,院中杂草丛生,有些屋舍甚至已被藤蔓爬满,叶片映射着惨淡的月光。
显然,那座凶宅的赫赫威名影响深远,周边的居民在年复一年的恐惧下,早已陆陆续续举家搬迁,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弄,发出呜咽声响,更添阴森。
姜糖一边紧跟穆兰丹的脚步,一边分出一丝精神沉入识海舆图进行探查。
夜色深沉,舆图上代表此区域的光点大多晦暗不明。
然而,在舆图标注的荒宅大致方位,却有一小团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般聚集在一起,明明灭灭,散发着一种阴冷、粘腻、令人本能不适的气息。
“就是那里了……”姜糖心中一凛。
好在,那些幽绿光点的亮度普遍不高,远远不及穆兰丹的明亮光点,更无法与守仓君或井龙王相比。
这让姜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在绝对实力上,他们这边似乎并不落下风。
等真正抵达荒宅附近时,姜糖便知道,任何悄悄潜入的计划都只能是奢望了。
还没等他们完全靠近那片被多处坍塌的高墙围起来的废院范围,几条色彩斑斓的大蛇,便悄无声息地从外围断裂的墙垣瓦砾缝隙中,探出了三角形头颅。
它们高抬着蛇头,分叉的蛇信子吞吐,注视着逐渐靠近的二人和猫。
“这蛇好像不怎么怕猫呀。”姜糖皱眉,她又迅速扫了一眼识海舆图。
果然,那团幽绿光点此刻正聚集在舆图显示的荒宅前院位置,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到来,正严阵以待。
“大人,”穆兰丹低声开口,“看样子,它们不打算让我们悄无声息地过去。”
姜糖思忖片刻,再结合舆图信息,基于实力碾压,做出了决定:“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必要偷偷摸摸了。直接去敲门,商量借用一下他们的地下通道。”
“这群蛇选择盘踞此地,必定是因为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蛇类本就常居地下,对地下的了解恐怕比很多精怪都深。”
穆兰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只将肩上的猫串又甩了甩,手按在了剑柄上,做好随时应对变故的准备。
几人不再隐藏行迹,径直朝着荒宅那扇摇摇欲坠、布满蛛网和污渍的破败大门走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陈腐阴湿和腥气的味道便越是明显。
穆兰丹走在最前,来到门前,正欲抬手叩击那斑驳的门板,手指刚接触到门板的一瞬间,便有声音从门内毫无预兆地传来。
“哎呀,原是司历大人远道而来,大驾光临。奴家失礼了,这就打扫一番,大人请进~”
一个娇媚入骨,能滴出水来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并不真诚的惊喜。
紧接着,不等穆兰丹反应,那扇破门“吱呀”一声,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搭在门边。随着门的拉开,一股奇异并带着浓烈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姜糖只觉眼前景象迅速重组,焕然一新。
方才还破败不堪阴森恐怖的环境,像被一根火柴点燃的旧画卷,又迅速铺开了崭新绘卷。
破门变成了气派的朱漆大门,断裂的墙垣重新立起,落成簇新整齐的青砖院墙。
远处那些废弃的民居区也被涉及,竟变成了茂盛整齐的农田。
荒宅墙内,枯死的藤蔓化作了盛放的合欢花,粉白的花瓣蜿蜒垂落,香气袭人。
一个穿着水红色抹胸、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美腿的绝色女子,赤着双足,踏着满地合欢花瓣走了出来。
“大人请进~” 女子眼波流转,声音含情,侧身让开道路。
尽管心知这美好景象多半是幻术所化,但眼前不再阴森恐怖,鼻端是花香而非腐臭,姜糖还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至少视觉上舒服多了。
她对那女子点头道谢,抬步走了进去。穆兰丹紧随其后,肩上的野四狸和脚边的白猫贺兰澜也一同进入。
宅院内部如富贵人家的别院一般无二。
只是行走在回廊上时,两旁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衣衫单薄、甚至半裸的少男少女,或依偎假山,或斜靠栏杆,彼此搂抱嬉戏,好奇地打量着姜糖这一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催人情欲的香气。
穆兰丹和野四狸身为精怪道德感一般,对此视若无睹。
姜糖则心知这些恐怕都是那美女蛇的蛇子蛇孙所化,但实在不堪入目,干脆垂下披肩的一端,把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脚边的白猫贺兰澜罩住,“小孩子不许偷看。”
白猫贺兰澜脚步微顿,碧绿的猫眼瞥了一眼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又仰头看了看姜糖带着薄怒的侧脸,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顺从地目不斜视。
一路上,那美女蛇的目光始终紧紧缠绵在姜糖身上。
她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花厅,亲自斟茶,吐气如兰:“司历大人突然光临寒舍,奴家不胜惶恐。不知有何事,是小女子可以效劳的呢?”
她奉上的茶杯中,飘着大团色泽艳丽、形态优美的花茶,香气芬芳提神,看起来十分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