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船只变成芝麻大小的粒,随着海浪沉浮。天边明显的分界线,不知是海的尽头,还是海的起点。偶有鸟群飞过,在海面嬉戏。
这就是话本里写的海,如今真真切切在她眼前,震撼不已。
海浪拍打声混杂着屋外人来人往的喧嚣,衬托此刻的宁静,竟让人有种平和安详的心境。
若是就这般生活下去,抛开以往的种种恩怨,倒也不是为一种好的选择。
不知看了多久,纪怀安端着香喷喷的鱼肉入屋,手中还捏着碗筷。
她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有点饿了。
一筷子鱼肉下去,清香蔓延,却因为病体,实在尝不出太浓郁的味道。
“好吃。”她歪着头冲纪怀安笑。
纪怀安这两日也是正儿八经下厨,自己心中万分忐忑,若是做的不好吃,岂非又要劳累矜矜?
得了肯定的语气,他又自己试了一下,确实还可以。
抬眼瞧见面色不佳的小姑娘,眼底被海面的阳光透出粼粼波光,像海水一样澄澈。
“矜矜喜欢就好。”他知足了。
宁怀袖病着,这几日也难有力气下榻,只能靠在窗边无聊地数着沙滩上路过的渔民。
纪怀安有时会陪着她。
“纪怀安,若是日子就这般平淡,也挺好。”
宁怀袖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盈盈看着他。
“这里无人认识我们,我们就同阿若她们一般,白日里出海捕鱼,夜里点灯在屋里读话本,也不用奔波,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多好。”
纪怀安眼观她神色疲倦,心里没由得刺痛。一路走来这一年,小姑娘再没有当初那般明媚阳光的朝气,整个人如同海水,平静之时偶起风浪。
她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纪怀安?”
后者堪堪回过神来:“我在。”
不知怎地,宁怀袖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伸出手勾了勾,示意他靠近。
纪怀安无条件服从,俯身靠近他。
宁怀袖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吻在他唇角。
“纪怀安,我们成婚吧。”
“轰!”纪怀安只觉得心中似有什么炸开,不停燃烧,烧得他从脖颈脸颊到耳尖都在发烫。
他暗声问:“你……你说什么?”
宁怀袖双手揪住他发烫的耳朵,实则自己脸色也比方才要好了很多。
她又一字一句道:“我们成婚吧。”
“这……这不行!”他怎么能同公主成婚。
宁怀袖知道纪怀安的顾虑,他是讲礼之人,刻在骨子里的君臣之道使他畏手畏脚。
可是如今他们二人皆是普通人,既然彼此心意相通,自然应该顾好眼前的幸福。
“你不喜欢我吗?”宁怀袖垮着脸,活像被纪怀安欺负了。
纪怀安挣脱她的双手,低下脑袋,沉闷的声音发出来:“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他的梦里都是她,又怎么会不喜欢。
“喜欢,那就付出行动,纪怀安,我们成婚。”
“就像我说的那样,二人就住在这船屋里,白日出海捕鱼,晚上你给我读话本,过这种简单祥和的日子。”
“这里没有什么公主与侍卫,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天涯人。”
她说的对,亡国不是他们二人能左右的,一年的颠沛流离他们也经历过了,不如找个地方安定下来过日子。
“你也不想看到我有朝一日同他人成婚吧?”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逼纪怀安的心灵深处。
宁怀袖是诓他的,她并不曾有嫁人的打算,可她也不能一直同纪怀安以兄妹的身份自处。
若是非要成婚,那便是纪怀安。
纪怀安压根不敢想象宁怀袖与他人成婚,自数月前那一吻,他心底野蛮的藤蔓疯狂生长。
若是非要有一人同她成婚,没人比自己更爱她了。
他想。
“好,我们成婚。”
纪怀安说不清自己沉浸在何种喜悦中,整个人都飘飘然好不真实。
他眼底浓浓的情谊几乎要溢出来,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这人不会高兴傻了吧。
宁怀袖仔细打量他,长得这般好看,实在是合心意。
宁怀袖目光直接,纪怀安有些遏制不住。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哑着嗓子低声问:“矜矜,我可以……吗?”
宁怀袖忽地推开看,顶着他一瞬失望的眼神愤愤开口:“别过了病气给你。”
原是这事。
下一刻,纪怀安小心翼翼凑上去,半跪在榻上,一遍一遍吻她的眉眼。
从眉眼到唇角,很轻很轻,生怕碰碎了怀中的珍宝。
良久,他壮着胆子将头搁在她肩上,脸埋进情丝里。
“我们……何时成亲?”
“待我给自己绣完嫁衣。”
“我病好了便绣。”
哪怕纪怀安很想,但他也不急于一时,他不能给宁怀袖很好的婚礼,但她的嫁衣一定要力所能及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