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早晚气温差异大,夜里本就容易着凉。加上半夜海边潮水声不断,夜里走船的人也不少。
宁怀袖何曾睡过这般闹腾的地方,她不太喜欢气候,夜里也总是惊醒,一来二去,次日竟然病倒了。
纪怀安从不拘束着宁怀袖,他昨夜也被吵醒,故而发觉宁怀袖房门紧闭也未曾在意。
直至将午膳囫囵做好,还不曾闻屋中人动静,这才慌了神。
他先将门敲得震天:“矜矜,矜矜!”
良久闻声,似有人起来走动,“吱呀”一声,门开了,露出宁怀袖苍白的面容。
“纪怀安,我有些头昏。”
宁怀袖浑身无力,脚步瘫软,摇摇欲坠。
纪怀安伸手将她揽在怀中,只觉得身前人浑身烫,脸烧得通红。
他赶忙将人放回榻上:“海城气候多变,是我考虑不周。”
“矜矜你等我,我这就去为你找大夫。”
纪怀安将她安置好便匆匆向外走去,迎面碰上光脚的小姑娘。
这条通向自家船屋的路,仅仅只有一条,而这小姑娘明显是冲着自己家去的,手中还提着物什。
“你是……阿若?”
纪怀安正愁没人问,还未等人开口,他又赶忙说道:“矜矜病了,你可知这里哪儿有郎中?”
阿若正纳闷眼前人怎认识她,听闻新来的阿姐病了,也顾不上太多,隔着几条木桥大叫
“阿姐!阿姐!这里有病人!”
“你阿姐认识大夫?”
阿若听罢,摇了摇头,又在纪怀安急切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我阿姐就是大夫。”
阿枝来得很快,带着一个大木箱。
男人气势不同于一般人,阿枝迟疑片刻怯怯道:“我虽是女子,但这块浅水湾的百姓皆向我求医,公子可信我?”
纪怀安跟着女子长大,自是未有过多的男女差别之心。
“我信。”
他将人引至房中,榻上人烧得昏沉,但也认出前来的大夫。
“阿枝姑娘好生厉害。”
阿枝替宁怀袖把脉,良久才回答一声:“矜矜姑娘,不曾想我们初见竟是这般场景。”
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大概是不严重了。
纪怀安轻舒一口气。
“姑娘是北方来的吧,大抵是水土不服,得了暑热,吃药便好。”
阿枝从随身的匣子掏出一瓶药,温声交代:“一日三粒。姑娘放心,海城往来外地人多,常有暑热之病,故我随身备着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阿枝姑娘。”宁怀袖虚弱地冲人一笑,苍白的小脸无端惹人怜惜。
“这位……公子,”阿枝将药丸递过去,瞧见纪怀安在翻口袋,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种小病我不收药钱,日后有空送桶鱼虾来便是。”
“多谢姑娘。”
纪怀安不多问,既是阿枝自己要求,他无权多言,一桶鱼而已。
宁怀袖没什么大碍,几人也都活络起来,尤其是阿若,本就是个话多的孩子,这下简直开了闸。
“这位……公子,你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你是矜矜阿姐的夫婿吗?”
“你们怎么分房睡?”
宁怀袖方才被扶起吞了一粒药,此刻半靠在榻边,脸上耳朵都是红的。
“阿若……”
她费力开口,语气里满是娇嗔。
“昨日矜矜同我说了与你相遇的事,”纪怀安说下半句前,余光偷觑了一眼宁怀袖,又道,“我是她……表哥。”
他私心不愿说兄长。
“嗯……是表哥。”
宁怀袖脑子混沌,没太注意纪怀安的心思,只觉得表哥的身份十分合理。
阿若惊呼:“怪不得你二人生得如此好看。”
阿枝闻言,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
姐妹俩都很有礼,未曾追问过往。
“好了,”阿枝拉着阿若的小手,“不打扰你矜矜阿姐了,等她病好了再来找她玩。”
阿若性子虽活泼,但也是个懂事的,招了招手:“矜矜阿姐,我过几日再来找你玩。”
两姐妹离开船屋,踏在木屋的脚步声愈行愈远。
宁怀袖许久未生病,此刻半倚在榻上,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纪怀安,能帮我打开窗子么?”
她眼望着靠海那面的窗,浑身无力,恐怕也难以下榻。
纪怀安抬手将窗户支好,海风立刻扑面而来。
他赶紧转身,暂时挡住涌进来的海风,伸手扯住宁怀袖身前的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严实。
宁怀袖像个三角的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任由他将她裹紧,这才让整个窗子映入视野。
“折腾了这么久,还未用膳,我去热一下。”
纪怀安搬来矮案,在案上放了一壶水,这才放心离开屋子。
宁怀袖觉得纪怀安和以往不一样,倒是同话本里说的一般,有一种诡异的人夫感。
手中握的不再是长剑,而是锅铲。
几缕风吹乱了思绪,她从轩窗往外看,海天一色,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