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写的。硬要给我,盛情难却,我就收下了。
当时那张宣纸上两个字,原来是印证在了这。
“哥哥,出去玩吗?”商泽晏弯腰放下不动蠕动的小鬼,三两下跑到江知眠身侧,仰头道:“走吧?”说着就要去牵江知眠。
商泽晏嘴角猛抽,怎么这样没有眼力见?
江大人整人恨不得黏哥哥身上,商阳在他身边呆这么久,真是半点察言观色都没学到。
他刚想上前拉开商阳,就见江知眠抬手在他额间探了探,原本拒绝的回答无从出口:“……也好。”
商泽晏不着痕迹瞪了那小人一眼。
浴佛节灯火辉煌,哪怕在京城也是难得一见的热闹时间,商泽晏身份特殊,最后去街上的自然就只有江知眠和商阳两人。
商泽晏斜靠在将军府门前,看着两人没入人群,思略一番还是呆在了将军府,皇宫冷冰冰的,他才不要独守空闺。
踩着婆娑树影,一路蜿蜒转回房中,原本兴致缺缺的瞳孔蓦地瞪大,不可置信盯着床前。
窗棂大开,垂竹沙沙,床上空无一人。
商泽晏静立在门前,灯火将他的身形逐渐拉长,远处烟火吵闹,近处寂静无声。
他祈盼多时,种下的竹子节节攀升,在此刻有了回应,不是竹子赢了,也不是哥哥‘发霉’了,而是思念和等待赢了。
“我想吃糖葫芦。”商阳指着不远处的摊位,冲江知眠道。
江知眠视线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下意识开口:“很酸。”
“?”商阳看着他,依旧指着,“不酸。”
江知眠笑了。
裴南泽不爱这些酸酸的,可后来五感丧失他就不再提及,不是不愿,只是胆怯。
远处烟火接连在耳边炸响,长街之上,灯河蜿蜒,梵音与笑语交织,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糖糕的甜腻气息。
商阳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攥着他垂落肩头的发丝,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接连不断的舞动龙灯和喷火杂耍。
又一束烟火窜上天幕,绽开漫天流金,如垂坠的烟柳倒悬入闹世,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是烟火声太盛,还是心跳声太急,一股毫无来由的悸动令他呼吸一窒。
那感觉如江河决堤,瞬间充溢胸膛,他来不及细想蹲下身将商阳整个揽进怀里。
“我们回去。”
他声音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商阳咬着糖衣,含糊地“唔”了一声,乖乖搂住他脖颈。
走近将军府,街道行人越发稀疏,鼎沸声赶不上他急切地步伐,落在身后,只余下零星灯火,投照在两人身上。
一行至暗处,怀中的小人将头埋入他胸口,没了动静。
江知眠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步伐不停,将军府朱门就在眼前,寂静地矗立在清冷月色下。
他深吸一口气,提步而上,外界残存的喧嚣彻底没了踪迹。
府内一派清幽,与他离去时并无不同,月光如水银泻地,簇拥的竹影投洒在青石板路上。
一切都静得让人心慌。
他抱着已然有些睡意的商阳,沿着熟悉的小径往深处走去。
难道……是错觉?
他一时顿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淡绿的光电,自修竹后颤巍巍飞出,划出一道细微光弧。
紧接着,两点、三点……无数荧光自茂密竹林间、湿润草丛中、静谧的夜色里轻盈钻出。
汇聚成一条流动的丝带般在他面前蜿蜒而过,照亮了幽暗竹径。
恰在此时,身后青石板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他心尖……不断靠近,清晰又明亮。
江知眠猛地转身,隔着疏朗摇曳的竹影,那人一身墨绿衣袍,乌发披散肩头,笑眼盈盈。
他目光越过所有障碍,精准落在江知眠身上,眼底映照着淡绿光芒,肆意明媚,却又缱绻眷恋。
“江大人这样看着我,可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这一瞬好似回到了三年前,那策马扬鞭刚入京城的裴南泽与此刻缓慢重叠。
墨发垂落,露出编结坠在耳后的坠魂杵,在暗夜中闪着幽淡绿光。
裴南泽几步走来,径直略过他怀中的小人,半弯下身子,歪头自下而上看他,“知眠,我回来了。”
人间百态,九丈红尘皆苦。
可从今往后,他们会一直同在,亘古不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