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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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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阳光漫过窗棂的一日辰时,他爬上裴南泽床头,推搡着他,“鹅鹅鹅哥哥——”

然后被无情小手拍在脸上,裴南泽阖着眼,露出半个脑袋,闷声道:“干嘛?”

商泽晏眼睛一亮,哥哥理他了,他拉下裴南泽手,糯糯道:“哥哥,快到生辰啦。”

以前生辰,裴南泽总会给他准备一些惊喜,虽然结果不尽人意,可商泽晏玩得不亦乐乎。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拉着商泽晏偷跑出宫,但因阵术方位太过多变,掉进冰窟窿里;给商泽晏买糖,但黏住了牙,让这家伙鼓着腮帮发不出声响;给商泽晏买漂亮衣服还有发冠说以后戴,结果买的是女子服饰还有发钗……

裴南泽掀开眼皮,伸手挡了下光,“你不想要生辰礼了?那太好了!”

商泽晏歪头看他,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好像是想让哥哥带他出宫来着?

那时临近浴佛节,同宫墙之内冷冰冰的秩序截然相反,街道憧憧灯火,万里河山,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很是稀奇。

然而他期待许久,最后也没能实现。

生辰那日,父皇来寻了两人,说仙人约定的五年将至,你们两个要送出宫一人,最迟来年开春便要离开。

冰冷的话语如三尺严冰,霎时冻僵了他,极度的恼火充斥着周身血液也无法驱尽严寒。

胸膛那颗平静的心疯狂叫嚣着不满,凭什么要他们分开?凭什么因一句话就让他们来承担后果?

商泽晏同哥哥呆在一起惯了,鲜少会反驳什么,可那一刻,巨大的失落滋生了反抗。

他不愿同哥哥分开。

但那时的他人微言轻,无力阻止。

极小的情感在两人心中生根发芽,却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却惨遭杀害。

哥哥出了宫,当了术师,狭小的顺华宫突然变得空荡起来。

裴南泽什么都没带走,甚至徒留下了伤感的他。

从红毛那旁敲侧击出来术师的弊病,无法存在情感。

商泽晏怒了。

将哥哥赶走不算,还要剥夺他的情感?

他不允许。

好不容易灌醉红毛,知道了长生结藏回忆之说,只要栓哥哥身上就行,如此简单他怎会错失?

长生结内系的是裴南泽的胎发,他做的就是将哥哥胎发编结入里。

当时修罗王说这样的羁绊肯定没用,可实际上效果显著。

至于胎发怎么来的,万良那个老阉奴自他俩出生就照顾他们,孩童时期什么都不懂,万良说留着胎发当作纪念。

裴南泽听不懂,却放下了剪刀,他一听,咔咔咔,剪得更碎了。

思及此,商泽晏淡淡勾起了嘴角。

接连一个多月,京城雨水连连,商泽晏处理奏折。

万良急忙赶进来:“陛下,顺安郡主难产,怕是情况不妙啊。”

商泽晏蹙了下眉,站起身往外走,“太医不是说郡主身子没什么问题的吗?为何突然出事。”

“将军府内消息严防死守,是郡主自然不知北漠战事的具体情况,可今日有个外人进府,多了句嘴……”万良低眉瞥了眼年轻的帝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原因不言而明,定是这下人嘴上没个把门,将裴恪战死一事说漏出来,郡主一听,忧心忡忡下可不就出了事。

此时金秋已过,落叶铺满了整个将军府后院,顺安郡主院中奇花异草依旧如故,满园芳香却无人欣赏。

商泽晏坐在堂前,摩挲着手中黑色匣子,侧边镶了朵掐金丝的小花,做工一般,摸上去还有些凹凸不整。其实裴南泽不是不知道商泽晏是什么脾性,利字当头,所有阻碍全会毫不留情彻底根除,只是涉及到他,便会举步维艰。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现在就杀了顺安,连同那个孩子一同化作黄土,将军府的人知道的能杀便杀,不能的按个罪名下狱,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母子消失,还不让任何人起疑,包括哥哥。

一个同裴南泽一样姓的孩子,在外人眼中裴南泽的亲兄弟,却不会是他,想到的永远会是这个孩子,商泽晏怎会不委屈。

可裴南泽没有,他不希望商泽晏如他一般难以抉择,陷入两难,更不希望商泽晏因他肆意杀戮,冠上暴君的名号。

所以不姓裴,姓商。

匣中一页宣纸,赫然在目的两个字——商阳。

阳春布德泽。

是个好名字。

商泽晏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笔触沉思良久,转而一笑:“哥哥什么都算到了,哪怕我如今所想,当真厉害。”

哪怕这孩子是裴家人要如何?

冠了商姓,也会少些割舍,反而同他多些牵连。

万良赶来道:“陛下,是个小公子。”

商泽晏随意点点头,“我去看看姑姑。”

屏风隔挡下,顺安不知道商泽晏在想些什么,可观近些天太医来去频繁,药石不断,应是念着些旧情,不会害了这孩子。

一场生死关头,将她折磨的满脸憔悴,没了昔日的华贵,却依旧看得出是个美人。

听到商之一字,她终是安心下来,可人总是贪恋大于得到的多,顺安喃喃道:“只是来不及多看一看这孩子……”

“姑姑。”商泽晏打断道:“哥哥说,您见过的,在每次他来见你时。”

顺安郡主一愣,湿发贴合的眼角微微瞪大,眼眶中溢满泪水,笑着阖了目:“原来……如此。”

难怪裴南泽每次来,身后总盯着个爱打瞌睡的小孩,走时哪怕自己多横行,也会让那小孩规规矩矩给她行个礼。

顺安郡主离开了,走时眉眼带笑。

商泽晏望着这丑小孩,皱巴巴的脸,肯定没他和哥哥小时候好看。

外面西风席卷,快要入冬了。

他这小半辈子似乎总在等待,等哥哥的凯旋之声透过山峦叠嶂,通过幽幽鸣钟传到东宫;等他身亭玉立可独当一面,站在哥哥身边同他并肩而立。

现在也在等……

等裴南泽和江知眠回来。

漫长的日月,来煎人生苦短,可商泽晏并不着急,他似乎习惯了等待,春华秋落,潮涨潮息总也会有转机。

他要做的就是静数圆缺,再等一场欢声笑语。

这一等,又是三年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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