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晚晚心中了然,陈先生的执念,更像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要向所有轻视与阻挠者证明自己的倔强。
“陈先生,”阎晚晚道,“您能带伤登上这辆大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那些想要阻止您的人,低估了您的决心。”
陈先生苦笑了一下:“是啊,他们以为一场车祸就能让我放弃?太天真了。”
“只是没想到,”他环顾四周崩塌的山峦和狼狈的幸存者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难道天意就是不让我成功?”
“天意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考验人的,”阎晚晚摇头,“这只是意外。您看,您现在还活着,只要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一亿的合同很重要,但比合同更重要的是您证明了自己——您不是一个会轻易被打倒的人。从这一点来看,您已经赢了。”
陈先生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狰狞的伤口,又摸了摸胸前的绷带。
他沉默了良久,周身那些代表着焦虑和绝望的灰黑色能量丝线,开始出现细微的、缓慢的松动,颜色似乎褪淡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浓重,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缠绕、密不透风。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狠劲,“只要我还活着,就没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们越是想看我倒下,我就越要站起来!”
【检测到目标‘陈先生’核心执念出现轻微松动,】549的声音响起,【但‘证明自我’的执念内核依旧坚固,需进一步引导其将能量从‘对抗外部’转向‘内在认可’。】
阎晚晚心中有数,她点了点头,对陈先生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您先休息,保存体力。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她起身,将目光继续投向不远处的三位大姨。其中那位丢失项链的大姨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脖颈,眼圈通红。
阎晚晚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阿姨,您脖子上的伤还好吗?”她先是关心了对方在车祸中受到的擦伤。
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皮外伤……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那项链……是我妈临走前亲手给我戴上的,她说戴着它,就像她一直陪着我……我怎么就把它弄丢了呢?我答应过她要一直戴着的……”
她身上的灰绿色悲伤丝线剧烈地波动着,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
“阿姨,”阎晚晚放柔了声音,“您妈妈留给您的,真的只是一条项链吗?”
对方愣了愣。
“我猜,她更想留给您的,是那份无论发生什么,都希望您好好生活下去的心意,是那份希望您知道,她永远爱着您的牵挂。”
“您心里应该也知道,项链只是一种寄托,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就留在您心里了,丢不掉的。您妈妈肯定更希望看到您平安,看到您即便在这样可怕的灾难里,也能和姐妹们互相扶持,坚强地活着,而不是为了一条身外之物,一直沉浸在自责和悲伤里。”
这位大姨呆呆地看着阎晚晚,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次的泪水里似乎少了些绝望,多了些恍然和触动。她身边的两位姐妹也握紧了她的手。
“小妹妹说得对,”其中一位大姨哽咽着说,“王姐,阿姨最疼你了,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该多心疼啊。咱们得振作起来,活下去,才是对阿姨最好的交代。”
这位姓王的阿姨姨低下头,双手紧紧交握,仿佛在触摸记忆中母亲手掌的温度。
她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绿色,开始一点点地晕开、变淡,虽然悲伤依旧,但那种被“丢失”和“辜负”的沉重枷锁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目标‘王姨’执念出现转化迹象,对‘物品’的执着开始向对‘情感联结’的认知偏移,负面能量大幅衰减。】549汇报。
阎晚晚松了口气,正想继续寻找安抚王姨的突破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辛游正站在河滩边缘,背对着众人,目光投向溪流对岸那仍在不时滚落碎石的山壁。
他的站姿依旧挺拔,但阎晚晚的【危险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周身那原本沉静稳定的深蓝色能量丝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的方式,渗出一缕缕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苍白色。
这颜色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联想到辛游之前说的“很多很多次循环的疲惫感”,以及他提到“只有最近两个循环有你出现”时那复杂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