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腹地，一处阴暗的山洞中，两个黑红衣衫的女子正跪地禀告。

“那伙修士闯上来了！杀了我们好多徒子徒孙！眼下蜂后正在闭关，棠华老祖，这可如何是好？”

唤作棠华的蜂妖转过身，竟是一个美貌女子，幻作人形打扮，头戴金色蜂形步摇，一身黑色束身长裙，香肩半露，洞内烛火映得她肌肤胜雪。

“莫心急。”她红唇娇艳轻启，唇边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容。

“很快他们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

青龙九子阵，为出岫学宫弟子里最高的阵法，可斩杀金丹期及以下妖魔。

可这阵必须九名弟子轮番上阵，且消耗灵力巨大，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弟子们就开始力不从心。

一名弟子头上淌着汗，说道：“刘师兄，眼下群蜂已被我们扫荡干净，不如让弟子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待明日天亮了，再一举攻破那妖后所在之处，如何？”

这话不假，眼下天色已晚，山林里浓雾渐至，多耗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刘雾在心中盘算一番，终于下了决定。

“大家先停下，天已经黑了，我们生火休息，待天亮再作打算。”

山林开阔处，生起了篝火。明明是夏夜，这片森林却更深露重，瘴气弥漫。唯有火焰跃动，才能带来一丝温暖。

篝火旁，轻尘主动靠近岁禾。

“岁禾师姐，你说，我们这次会杀掉蜂后吗？”

师姐从方才进入这片树林，就一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种神色，让轻尘有些担忧。

这是她们为青云小队报仇的好机会，她们一路高歌猛进，可是师姐神色丝毫不见放松。

“那是自然。”岁禾抬起眼帘。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谁，她心中那股不安之感仍未消除。按照前世记忆，并没有经历过灭蜂妖这段经历。

这一路，不管是找到蜂妖老巢，还是剿灭这些蜂妖，都顺畅无比，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引诱着她们一路前来。

会是谁呢？

是蜂后吗？牺牲如此多蜂妖们，这代价不会太大吗？若不是蜂妖，那只能是那个人了。

眼前闪过裘兰的脸，那张正义凛然，关怀百姓的脸……会是她吗？

后半夜，弟子们挨着篝火，渐渐睡去。白日里，他们消耗灵力巨大，此刻在火光的温暖中，进入梦乡。

岁禾难以入眠。

篝火处静悄悄的，弟子们正在熟睡，他们身后忽然一个白色身影闪过，岁禾心神一动。

那是一个白衣男子，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身后，如同鬼魅一般。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岁禾全然不知。那人明明没有低头，可是她竟然奇迹般看不清他的脸。

有古怪！岁禾心中猛地一跳，想要看个究竟。可她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怎么回事？只能任由那人如白蝶一般，往森林另一侧飞离而去，徒留空中一道残影。

是森林南面的方向。岁禾想要急追上去，但身体被禁锢了一般，任由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分毫。

快追不上了，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快追不上了，追不上，会怎样……

不知怎地，她的双脚忽然能动了。追上去！心中一个声音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按那个声音行事。

那人好快的速度，不知修为到了何种境界，才看到他的衣角，那人身影就到了几丈之外，再转个弯，浩荡丛林之上，哪里还有那人半分影子。

乌云掩月，夜风寂静，这偌大天地，仿佛只有她孤身一人。

岁禾迷茫，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白色衣角，不知怎地，心中涌起一丝惊喜。这丝惊喜，仿佛不属于她，她已经好久没有情绪波动。自从她死后重生，她已经好久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容不得多想，脚步已经追着白色衣袂出去。

两人一路踏枝碾月，每次快要追上他。那人就急提步伐，几番追逐，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流云在脚下淌过，夜风猎猎吹起衣衫。那人终于在一处巍峨高山处停住……好熟悉的感觉。

随着越追越近，那人一个闪身飘进一处宫殿中。

这是……虚华殿……

这时她才终于能够完整看到那人。心跳莫名剧烈跳动起来，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紧张中，却又带着一丝迟疑。

见她进门，那人丝毫没受影响，兀自坐于案几前执笔，手中墨笔不停，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但始终眉头紧锁。

鼻息间传来淡淡的香味，那是熟悉的月光草的味道。

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锤击一下。

她怎么会不认得那张脸，那样一张清俊冷漠的脸，那样一张反复在儿时梦里出现过的脸，即使化成灰，她也会认识。那是——裴煜。

“师父？”她竟然会颤抖出声。她怎么会看到师父？

她不是方才还跟着罗浮宫的弟子们一起，在黑云峰的深山里杀蜂妖的吗？

这是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