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丁白云自然上前,轻轻挽住灼华手臂:
“走,我先带你去花厅用茶。让他们自己论剑去。”
说罢,她眼风向阿飞一扫,却见那一直沉默的青年剑客,目光正紧紧落在她挽着灼华的手臂上。
阿飞面上仍如寒潭静水,薄唇却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眸色沉沉,似有暗流涌动。
他想不明白。
……仙儿姐姐和这丁家小姐不过初次相见,怎么就好得挽上手了?
再瞥向一身男装却难掩丽色的心上人,心中不由担忧:莫非这位丁家大小姐,竟是对姐姐一见倾心,着急嫁人了不成?
丁白云将他这番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眼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心说:这飞剑客瞧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是个醋坛子。
我偏要逗他一逗。
于是手上挽得更紧了些,笑意盈盈地拉着灼华往园中走去,步履轻快,仿佛未曾察觉身后那道愈发沉凝的视线。
*
两人在临水花厅坐下,侍女悄然奉上碧螺春与四色精巧茶点,随即躬身退去。
丁白云挥手屏退左右,这才以手托腮,眸光清亮地望向灼华,眼中好奇之色毫不掩饰:
“不知林公子是如何与飞剑客相识,又为何会相伴游历江湖?”
灼华执杯轻呷一口,茶香清雅,她微微一笑,答道:“相识不过机缘巧合。至于同行游历……”她眼睫轻垂,复又抬起,
“不过图个随心自在罢了。”
“自在?”丁白云眉梢微挑,朝练武场方向轻扬下颌,“跟着这位比剑如三餐的飞剑客,能自在到哪儿去?”
灼华但笑不语,只手中纸扇不疾不徐地摇着,眼中却似有清浅流光拂过,温柔无声。
正说话间,远处剑风破空之声已隐隐传来,清越如龙吟。
二人移步廊下,凭栏遥望。、
只见场中丁乘风与阿飞已然交手。
丁乘风如今不过三十出头,正当壮年。
身为丁家掌门人,剑法亦是不俗,剑势绵长,如太湖晨雾般浩瀚铺陈;阿飞的剑却似寒崖孤雪,凌厉绝尘。
双剑交错间,劲气四溢,卷起满地银杏纷飞如碎金,环绕二人身形旋舞不歇。
丁白云凝视片刻,忽而轻笑道:“你这飞剑客,剑法虽狠,心思倒有一半不在剑上。”
灼华循她目光望去,恰见阿飞旋身回剑,衣袂飞扬之间,眼风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所立的廊下一瞬即收——仿佛比剑固然紧要,确认她仍在原处却更牵动心神。
“自我挽你进园起,他瞥向这边的次数,少说也有七八回了。”丁白云摇头失笑,语气略带调侃,“这般分心应战,家兄竟还未占得上风,真是好生没道理。”
直到自己的身份大概率已被识破,灼华说话也就没多顾忌。
“他……一向如此。”
她轻声道,这些日子她早已熟知阿飞沉默背后的执拗与黏人。
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哪是‘一向如此’?”丁白云侧首瞧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分明是恨不能拿根绳将你系在眼前,走哪带哪。”
她忽又凑近灼华耳畔,嗓音压低,语气更添促狭:“这般黏人,你平日是怎么受得了的?”
灼华默然望向场中。阿飞正一剑格开丁乘风斜刺,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跃动的剑光中显得格外利落。似是察觉她的注视,他竟于交锋的间隙朝她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淡而短促,却如冰湖乍裂,映出一线暖光。
……岂止是黏人。
简直像匹认了主的孤狼,悄无声息地在她周围圈画领地,不容旁人近身。
灼华倏地移开视线,手中纸扇摇得快了几分,面上却故作淡然:“什么黏不黏人的……不过恰巧同行罢了。”
丁白云将她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了然一笑,不再多言,只亲昵地拉她重新落座,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尝尝这个,我们家庄子里的厨娘最拿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