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阁的门庭总是极尽奢华。
檐角悬挂的琉璃灯盏将青石路面染成一片流转的琥珀色,灯影里穿梭着披貂裘的纨绔与着锦袍的商贾,笑语混杂着脂粉香,浮在暖风里。
二楼回廊深处,珠帘半卷,藏着一处临街的雅座。只要稍稍低头,便能将底下市井喧嚷尽收眼底;远眺而去,又能望见瘦西湖中央画舫点点、灯红酒绿的靡丽夜景,确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妙趣。
影壁后,一株百年海棠斜出墙头,春末的花瓣簌簌落在铺展的波斯地毯上,与一旁金丝楠木屏风上细腻的十二时美人图相映成趣,满是风雅与浮华。
一张案几旁,叶江正坐在案前浅酌,云烟阁的香香姑娘正坐在他身侧,玉手挽袖,执壶为他斟酒。
酒液入杯,声如清泉,香香眼波流转,正想对这位近日名动扬州、却难得一见的青年剑客说些什么。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骚动,有人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
紧接着,更多声音迭起,清晰传入楼阁:
“向叶大侠约战的那位来了!”
夹杂着兴奋与好奇,瞬间打破了云烟阁原有的靡靡氛围。
声量一声高过一声,叶江自然也听见了。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对香香姑娘留下一句‘叶某去去就来’,就在美人交织着担忧与仰慕的目光中,纵身便从二楼翩然跃下。
原本熙攘的街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剑气扫过,人群潮水般向两侧退开,商贩匆忙收摊,行人挤进两旁店铺檐下。
不过短短十息,长街中央已空出一片开阔地,只剩他与来人遥遥相对。
风骤静,灯影晃。
附近的酒楼窗槛、围墙根下、甚至对面屋檐上,早已密密麻麻聚满了人。
有寻常百姓踮脚张望,更有不少携刀佩剑的江湖客,目光如炬,低声交谈间透着压抑的兴奋。
灼华拉着阿飞,同样寻了一处离得不远的二楼窗边位置。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锃!
锃——
金铁交鸣之声在长街上空铮然荡开,两道人影在灯影下辗转腾挪,剑光如匹练,刀风似寒潮,打得衣袂翻飞、劲气四散。
四周屋檐墙头挤满了看客,不时爆出几声喝彩,确是一场“好看”的比斗。
朱红倚栏边,阿飞抱臂而立,目光淡淡落在场中,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有几分不屑。
——这就是扬州城近来风头最盛的剑客?
看样子,也不过那样……
阿飞心不在焉地看着,忽然漠然移开视线。
“为什么选他?”
这话没头没尾,灼华却听懂了。
“为什么选叶江?”
她手中折扇轻摇,眸光仍落在楼下那交错的剑影上,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当然是因为他现在最出名呀。”
看着楼下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她不由想起自己和阿飞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起初她只当比剑不过是游山玩水时的余兴,谁料江湖远比她想得现实。
阿飞虽然剑法不俗,但到底年轻,吃了没名气的亏,每次想要找人比试,不是被要求连闯三关“验明正身”,便是直接被一句“不见无名之辈”挡在门外。
后来,灼华也想明白了。
人家也不一定真就是刻意刁难。
毕竟,江湖上这些个成名高手,哪个不是一门支柱、一家倚仗?
若是谁来都要迎战的话,他们干脆每天待在家里什么也不要做好了。
当务之急,是先让阿飞闯出点名气来。
这不,眼下这叶江就是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