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一旁的阿飞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那许仙不过是个耳根子软、亦无担当的文弱书生罢了,何来的情意?”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灼华深以为然。
在得道成仙之前,她也不过是天地间一株无根基的桃花小妖。
按人间的规矩,亦属可被“随意打杀”之类。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遇到这般因旁人几句挑唆,便设计诱骗怀孕妻子饮下雄黄酒的丈夫,怕是拼个玉石俱焚,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不过,那都是前尘往事了。
她晃晃脑袋,甩开那些遥远的念头。如今她可是再纯正不过的凡人肉身,理当遵从凡人的节庆习俗。
这般想着,她兴致勃勃地走向一个酒摊,当真买了一小坛雄黄酒,打算也来应应景。
酒坛入手微沉,她捧着酒,转身看向身后两个静静注视着她的男人,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吧!听说前面还有赛龙舟的河岸,我们去瞧瞧!”
只可惜人潮实在太过汹涌,几人随着密集的人流身不由己,竟被一路推搡到了龙象寺前宽阔的广场上。一路上,人声如沸,各种戏班、杂耍、货摊哥更是琳琅满目,吆喝声、笑语声、孩童的哭闹声汇成一片嗡嗡的海洋。
灼华的目光很快被一个丝线络子摊吸引。
五彩丝线编织的小粽子、如意结精致可爱,底下坠着玲珑珠玉流苏,只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然而,她一眼相中的,却是旁边一只五毒荷包——赤色缎面上以彩线绣着蛇、蝎、蜈蚣、壁虎、蟾蜍“五毒”纹样,形态鲜活却不狰狞,内里鼓鼓地填着艾草,散发清苦香气,配色大胆,做工却透着别样的精巧可爱。
她正要拿起来细看,一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就和她一前一后地捏住了荷包的五彩流苏。
灼华:“……?”
她愕然抬眼,对上一张妆容精致却满含倨傲的年轻女子的脸。对方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丫鬟,排场不小。
灼华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女子已先发制人,柳眉倒竖,语气不善:“放手!”
若是对方好言商量,灼华并非不能相让。
可这般颐指气使的态度,配上那下巴微抬、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姿态,实在叫人难以生出半分好感。
灼华心下不悦,面上也冷了下来:“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那华服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翻了个白眼,语带讥诮:“你是什么人?也配跟我讲先来后到?” 言下之意,她的身份非同一般。
灼华闻言,只愣了一瞬,随即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她这些年杂七杂八的话本可没少看,唇舌上岂会轻易吃亏?
当下便阴阳怪气起来:“哦?不知尊驾是哪位贵人?小女子孤陋寡闻,只听闻今上膝下唯有幺公主尚未出降,莫非……眼前正是凤驾?” 她故意将“公主”二字咬得清晰。
这女子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公主,她不过是本地县丞的千金,但也素来在乡里骄纵惯了,何曾被人这般当面暗讽过?
当即气得粉面涨红,声音也尖利起来:“你、你放肆!还不放手!”
“分明是你不讲道理,该放手的是你!”灼华也毫不退让。
“两位姑娘,可否听在下一言?” 李寻欢见争执升级,不得不温声介入,试图缓和,“不过一件玩物,集市之上琳琅满目,何必为此伤了和气……”
他话音未落,正在气头上的两位姑娘竟同时扭头,异口同声地呛道:“你闭嘴!”
李寻欢:“……”
他默然顿住,面上掠过一丝无奈苦笑。
一旁的阿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本就不多话,此刻只默然握了握剑柄——在他心里,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只要仙儿姐姐说一句想要,他会毫不犹豫出手。
正僵持间。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搓着手,额头冒汗,瞅准这个空隙,终于怯生生地插进话来,“两、两位姑娘……实在对不住,这荷包……其实,一模一样的,还、还有一只。”
灼华:“……”
华服女子:“……”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顿住,齐齐转头看向摊主。
果真见他手心躺着一只几乎毫无二致的朱红五毒荷包,就连流苏颜色也没有半分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