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
待到云散雨收,空气中已浸透凉意。
总算驱散了前些时日那蒸笼般的闷热,出门没过多久就会浑身大汗淋漓的窘境。
灼华乐得清闲,一连数日窝在客栈客房内,不时翻翻话本,困了便倒头就睡,饿了便下楼寻些吃食,过得如同一只提前筹备过冬的慵懒仓鼠。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透。
咚咚咚!——
“谁呀?”
灼华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披了件外衣,漫不经心地拉开房门。
目光触及门外身影的刹那,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本能地,“嘭”一声猛地将门重新甩上。
巨响在廊间回荡,反倒将她自己震得心头一跳。
沉默数息,终是一咬牙,再次将门拉开。
宫九正立在门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自发现她留书出走,他何尝不想立即策马追来?
奈何上官飞燕生前留下的烂摊子尚未收拾干净,他只得强压焦躁,以最快速度处理完毕,这才得以脱身,一路疾驰入京。
实则,他与她,几乎是前后脚抵达。
宫九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却又不愿逼迫太紧,原想着给她些时日冷静思量,故而强忍着冲动,一直苦苦按捺。
当然,这一切也可能不过是借口……他更怕自己会遭到拒绝。
如今,他终于按耐不住。
清晨。
云散雨歇。
宫九早早便立于房门外,将那些深藏心底、反复斟酌的话语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方才下定决心叩响房门。
他设想过多番重逢的场景,她或许会尴尬,会羞赧,甚至会佯装无事发生……却万万没料到,迎接他的竟是差点砸在脸上的门板。
按说他该恼怒的。
可当房门再度开启,对上灼华那张写满忐忑、却又努力挤出讨好笑颜的小脸时,那股无名火竟瞬间消散无踪。
他不想再忍,也不愿再等。
宫九嘴角上扬勾勒出弧度,他突然把手一抬,搭上她单薄的肩头,身形一转,轻易将她抵在了阖拢的门板上。
“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闩落入凹槽的脆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灼华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被他牢牢困在门板与他身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几乎密不透风。
后背抵着坚硬的木质门板,稍一仰头,便能看清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感受到那清浅却灼热的呼吸。
时辰尚早,客房内光线还有些昏昧,仅有微弱的晨光从窗纸透入,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体温透过彼此轻薄的夏衣相互传递,混合着那缕她极为熟悉的、清雅的熏香气息,形成一种并非刻意、却实实在在存在的蛊惑。
这种微妙至极的紧密相贴,甚至让灼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宫九全然包裹、占有。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但……
“师、师兄,你怎么来了?”她紧张得险些咬到舌尖。
宫九屏住呼吸,一错不错地盯着灼华脸上细微的表情,生怕她会心生反感。终于,在她眼睫垂落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羞涩。
原来,她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宫九一向擅长蛰伏,习惯了等待。
但此刻,他决定不再忍耐。
机会稍纵即逝,他必须把握,立即展开攻势。
“玥儿,”他低声唤她的小名,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嗓音因克制而略显沙哑,“讨厌师兄吗?”
灼华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依从本能木然地摇头:
“不、不讨厌。”
宫九缓缓俯首,拉近彼此的距离,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微颤的唇瓣,继续追问:
“……那,喜欢师兄吗?”
灼华下意识又想摇头——不讨厌,但与喜欢……终究是不同的。
她本能地想要回避这个过于直白的问题。
然而下颌却被宫九微带薄茧的指尖轻轻捏住,那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迫使她抬起头,直直迎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哇……太过分了。
哪有人这样步步紧逼地问话的?
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那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响起的瞬间,灼华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思绪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快要化为灰烬。
“我不知道……”她溃不成军,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宫九却不依不饶,攻势不减反增,语气却放得愈发轻柔,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不待她回答,便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玥儿不用现在给我回应。只需要给师兄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你喜欢,便接受;不喜欢,便拒绝。也无需觉得有所亏欠,这一切都是师兄心甘情愿。”
他稍稍退开些许,双手捧起她发烫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鬓角,望入她迷蒙如秋水般的眼眸,一字一句,珍而重之:“我们试一试,好吗?”
灼华迎着他那小心翼翼、满载期盼与紧张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宫九得到这声应允,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