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灼华曾借住在花满楼家中之事,还是没能瞒过宫九。
自然,并非二号泄密。
他严格恪守着对灼华的承诺,未曾主动吐露半字。
他不过是在取回那个绣着桃花的包袱后,“刚刚好”在回廊转角“偶遇”了宫九,又“无意间”让那颇为醒目的包袱暴露在主人的视线之内。
而后,在主人略带疑惑的目光扫来时,他立刻单膝跪地,垂首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属下失职,请少主责罚!但吴姑娘特意交代,此事绝不可让您知晓!”
“......”
宫九静默一瞬,目光掠过那只眼熟的包袱,又落回二号紧绷的脊背上。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做的不错。”
二号应声退下,直至转过廊柱,才悄悄抬手,抹去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上一次,他得到主人这么直白的表扬,还是在……上次。
呼——!
很好,今天也是完美完成任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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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小宝贝,姐姐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安置好失而复得的包袱,灼华正撅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最珍爱的首饰匣子安置在枕边。
鞋子一蹬,她仰面躺下,嗅着鼻尖甜而不腻的鹅梨帐中香,床帐轻摇。
朦胧中,脚边折屏上的美人似乎在朝她眨眼。
困意逐渐上涌。
忽然,一道阴影从侧面笼罩下来。
她惊得猛然起身,待看清来人,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呼……师兄,怎么是你?吓死我了。”
宫九静默地立在原地。
起初,他确实打算佯装不知。
但……当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先前她扑进自己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便再度浮现。
那时他尚有些不解,如今既知她与花满楼有所牵连,还让人偷偷摸摸地去取回行囊,哪里还会不明白——她那日的眼泪,多半也是为了那人而流。
宫九心中怒意翻涌,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扭曲的庆幸。
他愤怒——自己视若珍宝、值得世间一切美好的小姑娘,不过离岛数日,竟就与外面的男子有了牵扯。
那人甚至还令她悲伤落泪……简直罪该万死!
可在这汹涌的愤恨之下,竟又滋生出卑劣的窃喜。
幸好……幸好那人很快令她失望,从此失去了陪伴在她身旁的资格。
宫九深知自己卑劣。
他是个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将真心交付,却始终深藏心底、连宣之于口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清晨,自己从棺中挣扎而出时,那个笨拙安慰他的小姑娘。
她柔软的小手一下下拍在他的后背,传来的温度几乎却将他烫伤。
或许从登岛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对她动了心。
为她充满感染力的笑靥,为她偷懒时的狡黠灵动,更为她身上那份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她像一轮照进他心底深渊的月亮,温柔、皎洁,却不会将他灼伤。
他曾以为,只要离开那座岛,不见便可不念......那份情愫终将被时光磨平。
然而,那日远远望见她与一群布衣孩童围在糖画摊前,眉眼灵动,笑靥如花,他瞬间便被她的情绪所感染。
——喜她所喜,悲她所悲。
原来那份感情从未消散。
宫九恍然惊觉,爱意只是被刻意隐藏、强行压缩……以至于再度掀开的刹那,便如那年夏日吹散的蒲公英,来年春回大地,他推开尘封已久的窗台,才发现如今已在后山蔓延成漫山遍野的执念。
宫九讨厌失控,更厌恶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他...根本就是个卑劣的可怜虫。
他知道,她笑起来极美。
此刻却忍不住想……她哭起来的模样,也是极美。
即便那眼泪是为旁人而流。
恶意在胸中无声蔓延,他听见自己几乎失去冷静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宫九刻意戳破她试图隐藏的秘密:
“为什么要住到别人家里?”
——你喜欢那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