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上官丹凤不同。
灼华生来就有一副备受偏爱的漂亮皮囊。
当她还是瑶池边上一只懵懂小花妖时,通常她只要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有无数妖愿意主动奉上她想要的一切。
后来有幸跟随西王母一同登仙,顺利成为了有着固定薪水的天界小仙一枚,不爱争斗、性格开朗的她,在天庭竟也混得如鱼得水。
正因如此,她对“如何哭得好看”这门技艺,实在算不上精通。
毕竟,实在是很难有实操的机会。
然而此刻,之前经历的丁点儿委屈,反倒让胸中翻涌的情绪如潮水决堤,哭得毫无半点形象可言。
像是被人抢走了香香食物的小猫崽子,又像是被人侵占了领地、龇着乳牙却毫无威慑力的幼狼。
总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定是受足了天大的委屈。
宫九只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上一次见她哭得这般凄惨,还是六年前——
那时灼华还是个扎着两个花苞头、整日上蹿下跳的调皮丫头。
在岛上,与那些天赋异禀的同门相比,灼华资质平平,根骨寻常,连努力都透着几分懒散。
严格说来,她能有今日的修为,全赖她有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老父亲。
“如意兰花手”,名虽雅致,但却是一门非常可怕的功夫,手法诡秘莫测,劲力阴柔狠毒,专攻分筋错脉,伤人于无形。
这般高深功夫,在岛上却近乎人人皆会。
她的师兄师姐们,大多三年内便能掌握,资质稍逊的,五年也足矣。宫九更是天赋卓绝,仅用一年便已融会贯通,堪称奇才。
唯独只有灼华,自六岁启蒙,打完基础便与众人一同修习此功,奈何光阴荏苒,几年过去依旧打的磕磕绊绊。
那时的她,也如今天一般。
像只惊慌失措的迷路小兽般撞进他怀里,一边嚎着“师兄怎么办呀?”“我是不是太笨了?”,一边悄无声息地将眼泪蹭在他胸前衣襟上。
如今。
十七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师妹,依旧和当年如出一辙。
一边用眼泪在他胸口作画,一边含混不清地朝他抱怨:
“......师兄,我今天又见到那个上官丹凤了,她不仅不承认昨晚的事,还想要栽赃我是什么‘青衣楼杀手’。呜呜,她好讨厌......我不喜欢她!”
宫九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会安慰人,但小师妹不喜欢的人,解决掉就好了。
他是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别哭了,师兄去把她杀了便是。”
“……”
埋在他怀中正哭得投入的灼华猛地一噎。
她原本还盘算着,向师兄坦白上官丹凤跟陆小凤和花满楼之间的事,乍闻宫九用这般平淡无波的语气说要取人性命,为了避免那位温润如玉的花公子也登上师兄的“死亡名录”——她之前虽然确实有些怨他,但还远不至于想要他的性命——思忖片刻,灼华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暂且压下。
*
选好一处临近荷花池的精致小院,灼华便以“师兄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为由,暂时将宫九打发走了。
待那袭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她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随侍在侧的侍卫身上——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暗卫二号。
“这位……侍卫大哥,”她斟酌着开口,眉眼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能劳烦你帮我个忙吗?”
“但凭姑娘吩咐。”
被点名的二号立刻躬身,语气恭敬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能为主人心尖尖上的人办事,这哪里是什么麻烦?
分明就是他展现能力、通往晋升之路的绝佳机遇。
他,当仁不让!
灼华见他答应得爽快,笑意更深:“太好了!对了……你可知道,花满楼花公子的府邸在何处?”
花满楼?
那位名满江湖的花家七童、目不能视却行动如常的武林奇人、更是陆小凤挚友的花满楼?
他自然知晓。
侍卫点了点头,静候下文。
却见眼前这被少主捧在心尖上的姑娘,双手轻轻合在胸前,仰起一张莹白小脸,眼中漾着恳求的水光,软声道:“能否麻烦你……去他府上,帮我把落在那儿的行李取回来?”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儿心虚的央求:“还有……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师兄么?”
什、什么?
二号呆住。
要拒绝吗?
他不敢。
可是...对少主隐瞒?
那更是万万不能!
二号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什么晋升之阶,分明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是妥妥的职涯危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