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月白绫罗长衫,手持折扇,墨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只是那“少年”的眉眼有些过于精致,肌肤过于白皙,唇不点而朱,尤其那双灵动的眸子,顾盼间总泄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娇媚。
宫九放下酒杯,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灼华却对自己今日的扮相颇为满意,学着戏文里男子的样子,冲宫九拱了拱手,故意压低嗓音:“宫九兄,久等了!”
那声音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清亮,反而带着点故作沉稳的滑稽。
宫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淡然,只抬手示意她坐下:“快坐吧。”
桌上已摆满了明月楼的招牌菜,全是灼华之前想吃却舍不得点的。
水晶肴蹄,盐水鸭,蟹粉狮子头,清蒸鲥鱼……皆是色香味俱全。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灼华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装男子了,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宫九执壶为她斟了一杯温好的米酒,语气平淡:“还有你不爱吃的吗?”
说是不挑食,但灼华实际上口味偏清淡,尤其不善食辛辣,就连葱姜、香菜一类的佐料也全都一并不喜。
而这一整桌菜,只随意扫一眼,就知道是有人提前吩咐过的。
灼华一怔,她没想到这些细微之处,这位看似冷情的师兄竟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心里顿时一暖。
窗台边,河上画舫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歌女婉转的唱腔和宾客的高声喧笑,好不热闹。
灼华听得心痒难耐,频频向外张望。
宫九放下银箸,擦了擦嘴角,道:“想去?”
灼华立刻点头如捣蒜,眼中满是期待:“听说这画舫也是江南夜景一绝,我还没见过呢!”说罢,她起身,抬手在宫九面前翩翩然转了一圈,“瞧,我今日还特意穿了男装。”
“那便去。”
宫九起身,答应的干脆利落。
“我就知道师兄最好了!”
灼华当即激动得举手手。
*
画舫停靠在离明月楼不远的码头处,灯火通明,一排排宛如水上宫殿。
两人选了最热闹也是最大的一处,踏上跳板,立刻有殷勤的龟公迎上前来。
宫九随手一锭银子过去,要了个临水的雅座。
舫内熏香暖融,轻歌曼舞。
灼华初时还记着自己“男子”的身份,正襟危坐,学着宫九的样子面无表情。但很快就杵着下巴,倚着窗台,摊在桌上。
“她们跳得是挺好看,也不过就是穿得……唔,有点少,不过看多了也就那样,”她看着台上身姿婀娜的舞姬,有些百无聊赖。
撇了一眼旁边一桌正在行酒令、搂着姑娘调笑的富商,她凑近宫九,小声暗示:“师兄,就没点别的花样?”
花样?
宫九差点气笑。
他能破例带她来这风月之地凑凑热闹,已经是冒着被师父知晓后重责的风险了。
这小师妹,居然还敢得寸进尺,想见识什么“别的花样”?
宫九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他侧过头,眸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若有实质的压迫感,睨了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一眼,没好气地反问:
“要不然……给你叫个头牌姑娘来相陪?”
“头牌?”
闻言,灼华先是一喜,正要应下,结果转头看见师兄目光犹如实质的凝视。
理智瞬间回归。
“哈!那、那就不必了!大可不必!”
她慌忙摆手,瞬间正襟危坐,一副“我只是随口问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的正经模样。
“我觉得看看歌舞,赏赏风景就挺好,特别好!”
见她秒怂,宫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才慢条斯理地转回头,继续品他的酒。
灼华看够了热闹,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的点心和窗外的景色上。
她趴在窗沿,看着河中破碎摇曳的灯火与明月倒影。
“师兄,你看那江上月影,碎碎的,像不像芝麻烧饼?”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指给宫九看。
“嗯。”宫九随口应道。
眼神却并未看向窗外,而是一错不错地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看她束起的长发被晚风撩动,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白皙的侧颈,看她专注望着江面时,长睫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看她回过头时,眼中映着灯火,璀璨胜似星河。
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
猛地仰头,将杯中残余的、已变得温吞的酒一饮而尽。
小巧的白瓷酒盏被他有些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清脆撞击声,灼华循声回头。
“走吧,”
宫九站起身,声音似乎也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夜深了......我送你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