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眼睁睁看着杨铁心在意识到脱困无门后,脸上掠过一丝万念俱灰的惨然,那杆曾陪他闯荡江湖、饱饮风霜的镔铁长枪,枪头猛地调转,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窝!
“噗嗤——!”
那是利刃穿透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鲜血如同绝望的花,瞬间在他胸前怒放。义父的身躯晃了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解脱与无尽憾恨,重重向后倒去,激起一片尘埃。
“爹——!!” 灼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却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还没完,那一旁的妇人也猛地提起裙摆,决绝地朝着那尚未拔出的、染血的枪尖扑了上去!
又是一声血肉被撕裂的轻响。
完颜康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灼华瘫坐在冰冷的假山石后,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一道阴影正在逼近,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前骤然一黑,意识便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荡荡,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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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尘土微扬。
一行四名腰挎弯刀、身着统一白衣的青年神情冷峻,昂首策马,为身后的一架青帷马车开道。
马蹄声嘚嘚,踏碎了郊野的寂静。
马车内,湖青色帘幕随着车辆的行进轻轻翻飞,午后的日光透过窗口的漏进来,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车厢宽敞,陈设更是出乎意料的雅致,角落摆着一个小巧的紫铜香炉,炉顶孔洞顶青烟袅袅升起,暗香浮动,带着一丝清冽又有些惑人的甜意。
灼华就是在这一片晃动的光影和浮动的暗香中,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后颈传来隐隐的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那猝不及防的一击。视线先是模糊,好半天才艰难聚拢。
她发现自己正半躺在柔软的车厢坐榻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目光下意识地移动,随即,她猛地顿住,瞳孔微缩。
对面,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闲适地倚靠着车壁,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优雅,坦然地仿佛是在自己家中书房那般随性。他似乎并未刻意关注她,但那份从容,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似乎是察觉到她苏醒时细微的呼吸变化,那人微微抬头,清冽如泉,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嗓音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静谧:
“醒了?”
这声音……
灼华心头猛地一跳,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吃力地撑着有些虚软的身子坐起,靠坐在车壁上,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
眉目清俊,肤色白皙,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自带一股风流蕴藉之气,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与审视。
竟然是他!
那个只在王府有过一面之缘,主动替她在侍卫面前解围的欧阳克!
“怎么是你?”灼华脱口而出,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带着沙哑,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就是在王府打晕她的人吗?
思绪逐渐回归,之前王府那惨烈的一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之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吗?
义父他真的……自戕了吗?
还有,将她强留着王府的完颜康......居然是义父的孩子?!!
连话本子都写不出的荒唐剧情,居然出现在了现实中,实在巧合得令人发笑……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额角,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却只觉得浮现出更多的空白和眩晕。
显然眼前的欧阳克,就是把她从王府带出来的人,他又有什么目的?
欧阳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抬眸看向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惶与迷茫尽收眼底。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倾身,从旁边小几上的温笼里取出一只白玉杯,斟了半杯水,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
“你昏睡了一日一夜,先喝点水。”
他的态度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旧识,但这份坦然却让灼华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她看着那杯递到眼前的清水,没有动,只是抬起泛红的眼圈,刻意放柔了嗓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欧阳公子……我为何会在此处?你可知道王府里……后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