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灭绝师太亲临武当时,武当众人便心知绝非寻常小事。
但当这位师太开口直言“此时明教群龙无首,正是一举铲除这魔教根基的绝佳机会”时,厅内仍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远桥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明教纵经分裂内乱,其实力依旧深不可测,数万核心教众、百万之多的外围势力盘根错节,更别提那四大法王个个武功诡谲、性情难测,皆是能搅动风云的狠角色。
与之全面开战,绝非儿戏,必将掀起腥风血雨,武林动荡,后果难料。
然而,‘惩奸除恶,铲除魔教,乃我正道武林人人义不容辞之责’——这顶沉重的大帽子扣下来,饶是身为武当掌门的宋远桥,一时也难以再找理由推诿,只能暂且应下,从长计议。
这一“计议”,便是直至深夜。
等到宋青书陪着父亲与几位师叔反复商讨、权衡利弊之后,窗外早已星斗漫天。
他身心俱疲,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婉拒了道童准备宵夜的好意,只匆匆冲了个凉水澡,便准备回房就寝了。
踏入卧房外间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如常地拐进里间,刚绕过屏风,一道带着凉意的馨香软玉便不由分说地扑入他怀中,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这自然不是什么宵小之徒,而是他心爱的小姑娘特意为他准备的小小惊喜。
宋青书下意识地将人接了个满怀,触手所及是她单薄寝衣下微凉的肌肤,显然已在此处等了不短时间。
他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自己方才沐浴后仅着宽松寝衣、发梢还滴着水,连忙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床榻,用温暖的锦被将她裹紧,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心疼:“怎么穿得这样少,要是再着凉了怎么办?”
灼华任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嘴角弯起半真半假的委屈,撒娇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都等了好久了……”
“抱歉,是我不好,一时忘了时辰。”
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宋青书低声软语地将灼华哄好,这才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擦拭着仍在滴水的墨发。
因着动作,原本就系得松垮的寝衣襟口散开些许,露出线条流畅而结实的胸膛和一小片紧致的腰腹,水珠偶尔沿着锁骨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他就这般站在床前,微湿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方自持,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和不设防的性感。
灼华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从滚动的喉结,到宽阔的肩线,再到衣襟敞露处那片与女性柔软躯体截然不同的、蕴含着力量的肌理线条……她看得毫不避讳,目光纯粹而直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与好奇。
原来……两人竟是有这么多的不同!
宋青书擦拭头发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被她目光扫过的皮肤仿佛窜起细小的电流,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与燥热。
他忽然停下动作,攥着布巾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那兀自看得专注的小妖精,眸色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声音沙哑得厉害:
“娇娇……别这样看我。”
这还是宋青书第一次唤她的闺名,是他上次无意中从她送出的家书中窥见,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似乎有着不容寻常的魔力。
仿佛一团蜜糖,甘甜融化在舌尖,一直流淌进心里。
谁知,下一秒,小姑娘石破天惊的问话就砸了过来:
“听说你要和峨眉的女弟子联姻,是真的吗?”
“……”这又是从何说起?
宋青书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怔住,下意识回想是哪个多嘴的弟子在她面前嚼了舌根,又或许是峨眉派特意散播的什么阴谋诡计......而这短暂的沉默,在灼华看来无异于默认。
她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什么,抓着他衣袖的手指收紧,脱口而出:
“你不可以娶别人!”她说着,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慌乱,“我们都一起睡过了,说不定……说不定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呢!”
宋青书:“……”
孩子两个字几乎震耳欲聋。
虽然早知她于男女之事上懵懂得好似一张白纸,但无知单纯到这个地步,还是让宋青书在愕然之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可他这一笑,在灼华眼里俨然成了嘲笑和否认。
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他宋青书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
“你……你还笑!你这个负心汉!”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委屈得无以复加。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宋青书顿时什么玩笑心思都没了,连忙将哭唧唧的小姑娘揽过来,抱起放在自己膝头,用指腹温柔地替她擦拭眼泪。
“傻姑娘,我不会娶别人,你放心。”他叹口气,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又道:“而且,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是不会有孩子的。”
灼华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
宋青书看着她这副天真又可怜的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又悄悄冒头,眸色渐深,像化不开的浓墨。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交融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坏心的蛊惑。
“娇娇想知道……到底要怎样,才会有孩子吗?”
“……想!”
灼华此刻满心都是求知欲和“捍卫主权”的紧迫感,丝毫未察觉危险临近,闻言立刻用力点头,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纯粹的好奇与急切。
她答得又快又干脆,像一只主动朝着猎人露出最柔软腹部的小兽,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