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说着,唏嘘地摇了摇头。
这时,另一个略显跳脱的弟子眼睛一亮,插嘴猜测道:“诶!你们说,这次灭绝师太亲自前来,咱们掌门又如此重视,会不会……是又想重提两派联姻之好啊?毕竟咱们武当和峨眉关系一直这么铁!”
“联姻?和谁联姻?”立刻有人追问。
那弟子一副“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摇头晃脑地说道:“这还用问?放眼整个武当三代弟子,除了咱们掌门之子、未来的掌门继承人宋青书宋师兄,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和分量配得上峨眉的精英女弟子?”他说着,还朝峨眉女弟子那边努了努嘴,“要我说,那边几位师姐,模样气质都挺出挑,但比起那位周师姐,还是差上大一截......”
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对面坐着的灼华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听得似乎格外认真,脸上那点闲适的笑意都淡去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后半句夸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涨红着一张脸,呢喃道:
“……当然,肯定是没有白姑娘你漂亮的。”
闻言,身边人也跟着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
“白姑娘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有人真话中夹杂着表白。
“我也觉得......”
几人倒是没有多想,不过单纯的少年慕艾罢了。
灼华没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煮的十分软烂的白萝卜,方才还觉得鲜美的炖排骨,忽然好像没了滋味。
当晚,灼华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整日在河边浣纱的农家女。
那日河水湍急,她费力地从水中拖上来一个昏迷不醒的白衣书生,那人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难掩其清俊容颜与通身的书卷气。
一如所有她痴迷过的话本故事,悉心照料、日久生情。她以为遇到了可托付终身的良人,谁知那人一朝金榜题名,为了锦绣前程,转头便迎娶了宰相家的千金做正头娘子。
而她,只得一顶小轿,悄无声息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妾室。
梦里的日子瞬间灰暗。
天不亮就要起身,去夫人跟前立规矩,端茶递水,稍有不慎便是罚跪,连她最最爱吃的红烧肉,也被苛刻地限定一月只能吃上一回。
春去秋来,她守着冷清的小院,终日以泪洗面,只觉得这日子暗无天日。
好不容易熬到那男人踏入她的房门,积攒了数月的委屈瞬间决堤,扑进他怀里咿咿呜呜地哭诉,诉说夫人的刁难,以及下人的冷眼。
可那梦中的男人,全无半分昔日的担当,只是皱着眉,一脸为难地叹气,声音模糊而无力:“哎……暂且忍一忍吧,毕竟她是宰相之女,身份尊贵,我……我也没办法啊……”
灼华哭得更凶,撩起裙摆,给他看自己因日前被罚跪而一片青紫淤痕的膝盖。
那男人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心疼,又似是烦躁。
他默然片刻,突然从怀里掏摸出一个黄澄澄、足有小儿拳头那般大的金元宝,塞到她手里,语气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敷衍:“委屈你了……这个你拿着,以后想吃什么……就叫丫鬟偷偷出去买罢,别让夫人知道。”
“......好吧。”
灼华的哭声戛然而止。
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坠在手心,瞬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委屈。
她低头看了看那枚硕大的金元宝,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方才那滔天的委屈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那金元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紧紧攥在手心。
她满意地吸吸鼻子,擦干眼泪。
就在她抬头的刹那,月光恰好透过窗棂,清晰照亮了那男人的脸——
眉目清朗,气质端方。
正是那武当人人称道的君子,宋青书!
梦境破碎。
灼华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具体梦见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哭的好惨,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大金元宝。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武当客舍布置。
窗外月色如水,松涛阵阵,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