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天际线映下最后一丝血红。
夜晚即将降临。
黑暗将官道浸染得一片沉郁,断裂的车辕和散落的木匣躺在泥里,折射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
金戈声渐止,短暂的寂静过后,匪徒嚣张的狂笑声惊起一片林间寒鸦。
“兄弟们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女人——够咱们快活好些日子了!”
蓬头垢面的匪首涎笑着,粗糙染血的手扯开轿帘一角,露出里面蜷缩成一团的秀女。
灼华正死死攥着袖中的一枚发簪。
掌心微微汗湿,她倒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恶心。
这又脏又臭的土匪,她连一秒不能忍。
灼华虽有些天真不谙世事,但也清楚的知道落到这样的山贼手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下意识用力,手中坚硬的簪子,随即将掌心印出一道红痕。
灼华心想:哪怕拼着这一世作废。
今日,她和土匪——必有一方要死!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她的衣襟,远处突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一抹寒芒从她眼前划过,匪首随即握住只剩下一节小臂的断手,惨叫着跪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灼华怔住。
众匪更是骇然倒退,惊疑不定地望向身后,举刀环伺,却一时不敢上前。
清越冷斥破空而来,“何方宵小,敢在武当山下放肆!”
声未落,一道青影如惊鸿掠至,剑光泼洒似银河坠地,只听叮当乱响,惨呼连连,十多个悍匪竟在呼吸间就被挑飞了兵刃,倒在地没了声息。
来人收剑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临风,一袭青衫不染尘,眉目清朗。
他目光扫过狼藉一片的现场,在匪首和歪倒的马车上一顿,最后落在轿中手执发簪、惊魂不定的少女身上。
她云鬓半偏,衣衫微乱,容色苍白却难掩绝丽。
只怕是那月亮上的广寒仙子下凡,大抵也莫过于此。
如此荒山野岭之地,突然冒出个这样美丽的女子,还正巧被他救下,配上满地的血红......这样的场景,好像书里曾有人写过。
该不会是碰到鬼了吧?
男人心下惊疑,步伐却不停,上前问道:“姑娘可还安好?”
灼华猛地回神,一抬头便正好对上那双清润眼眸。
来人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之子,大部分江湖人见了都得恭敬叫一声‘宋少侠’的,武当第三代嫡系传人,宋青书是也。
他今日本是领了任务,下山前往襄阳城采购物资,中途因为遇到好友陈友谅请他喝酒,这才耽搁到了天黑,哪成想正好遇到了敢在官道上劫道的这帮贼人。
见灼华满目惊慌,他心下有些后悔,莫说是像她这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就是许多出身武林世家的江湖侠女同样不喜血腥。
当面砍人手臂什么的,实在不该。
于是他态度越发温和:“姑娘受惊了,在下武当宋青书,匪人已制服,可有哪里受伤?”
他言行得体,目光清正,面露欣赏却不带丝毫亵渎。
灼华眼神一亮,忍不住红了脸:“我并未受伤,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
哇!这人生得真好看!
她在心中惊叹,没想到凡人中也有如此风姿出色之人,就算比起天界那素有‘美男子’之称的东华帝君也不差什么,甚至因为多了些凡尘间的烟火气息,反而越发出尘。
宋青书正要开口,就见不远处的死人堆里,突然爬出来一人,那人披鳞带甲,头盔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但也能看出那剃了大半的三搭头,显然是蒙古人打扮。
他右腹部一记红痕还在往外渗血,显然是中了刀,看起来十分凶险,但确实人还活着。
灼华也是大吃一惊,那些个侍卫竟是没死绝!
她虽疑惑,却也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正是那姓札答阑的侍卫统领。
——这人刚才绝对是在装死吧。
是想要逃跑,还是打算伺机偷袭贼人?
灼华搞不懂也懒得深思,然后就见那侍卫首领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刀收回腰间,冲宋青书遥遥一拱手。
“多谢这位侠士相助,现在匪患已除,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
说完,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渍,冲灼华喊了一声,“白秀女过来!”
灼华:“......”
额,能不能不要?
如果是之前也就算了,现在突然遇到了救自己于危难之时的青年剑客,长得还这么好看,她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会不会...这才是她的情缘?
相比起六十多岁的干瘪老头,自然是武艺高强的青年侠士更有说服力。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