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能半推半就地许了他的更多请求,因为愧疚。
即使爱我,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我带他长大,抱扑多少岁,基本阿怜就多少岁,相当于我养大的他。
我怎么可能不愧疚。
越是愧疚,越是容易想起从前。
阿怜多么心机,也是我纵容的。
生出的心思明明那么明显。
他的灵气护体从未对我防备过,只要我再听听他的心跳多快,就该知道。
他爱我,他为我而心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
阿怜装睡,不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毕竟醒着,师尊没说话时,他也在想,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师尊的呢?
其实一开始不是爱,是喜欢。
说爱太轻浮,只有喜欢符合。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师尊的?因为她的话,她的救命之恩?
不是。
是真正地,被师尊看见。
“和我走吧,第一名。”
他犹记得那日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快乐。
是啊,跟在她身边,能做她的弟子,难道不是他的荣幸吗?
微生怜,微生怜,天纵英才又如何,如果没有她救他,他早就白骨一堆。
她看见他了,她看见了他。
“是,师尊。”
微生怜怎么可能不为之而着迷。
被她收做徒弟,被她带在身边,了解她,仰慕她,依赖她,所以,喜欢她。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尊的一举一动,都让微生怜无限地痴迷,他对师尊的喜欢,并不比楼明更加干净,但却掩饰得很好很好。
至少师尊没有看出来。
后来,少男的喜欢一点点蔓延,从自己都不曾真正明了,变得越来越无法忽略,每时每刻,微生怜都想着她,都想着师尊会在做什么。
也是从梨花夜后,微生怜发现,原来他对师尊已经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
当师尊教导他接吻,他才开始思考,如果师尊不允许他待在她身边,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死,他会疯,他会堕魔。
微生怜比谁都清楚自己修不成无情道了,偏偏,他想要再靠近师尊一些。
师尊从前修无情道,后来不知道。
所以,微生怜强行修了和自己并不合适的道,一个满心满眼是师尊的弟子,却固执地选了无情道。
从开始修道,微生怜便知道,总有一日,他的道心会碎掉。
他的人生从师尊出现后,才开始有了意义,才开始有了心跳和脉搏的声音。
微生怜用蛊,却从不下蛊。
他知道,师尊不会被欺骗。
他也胆怯,不敢。
毕竟,是师尊。
是她啊。
我若是多看看他,就知道他喜欢我了。
可我没有。
我从前没有那么在意阿怜这些点。
我只是觉得,做师尊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我给他一切我能提供的资源,给他上品灵石,给他万年灵髓,给他仅次于我的权限,教他剑法,给他丹方。
我只想做阿怜的师尊。
我没想过他会爱上我。
我以为,在我身边的弟子,知道我是什么德行,什么本性,应该不会爱上我,没想到,阿怜居然爱上我了。
“是我做错了。”
也许阿怜的确先生了心思。
可算来算去,都是身为师尊的我,没将它掐灭,反而是因为觉得阿怜被我带大的,阿怜还是个小孩,阿怜不可能爱上我,一直一直地撩拨他的心思,做些师徒间不该有的动作,才会到如今……
我真的不爱阿怜,没有一丝一缕超过师徒的感情,又或许是我不懂要给他什么样的爱,我不懂,为什么我的爱那么珍贵,珍贵到他明知我不会给。
他还要。
“师尊,要是阿怜赢了,您要爱我,就算是骗我,就算是演出来的,也要爱阿怜,我是您带大的,字是您取的,一切都是师尊给我的,连命也是,阿怜知道不该这样做,可阿怜还是想要您爱我。”
“不只是师徒之间。”
“您把我当成一个男人,一个可支配者,可以侮辱,可以如何打骂的人也好,我要您的爱,就算是痛苦的,我也要。”
“阿怜,受不了只有自己不被您爱。”
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幼稚啊。
从小,阿怜还是个孩子时,捏他的鼻子把他从梦里惊醒,再乱梳他的头发。
长大后,我没闭关时,下雨打雷了,阿怜顶着个冷脸,说自己害怕,闯入逐玉峰时我还许了。
不扯他的头发了,改摸他的头,让他睡在榻上,在茶室煮水等他醒来后喝。
“师尊,真好。”
我没听出他爱我。
我们,太亲密了些。
在逐玉峰,很多个夜晚里,暴雨如注,电闪雷鸣,阿怜在榻上蜷缩身体。
“阿怜,不怕不怕,师尊在这里呢。”
我总是拍拍阿怜的肩膀,再拍拍他的背脊,在他终于钻出被子后,给我唯一的弟子,递一杯加了蜜饯的甜茶水。
“乖玉清,师尊在这里陪着你。”
只有在我的面前,他才那么脆弱。
如冰融化,他会露出梨汁一样的清甜笑容,阿怜不会抱住我,他捧着茶盏,只会说:
“师尊,阿怜好多了。”
如何不纵容。
“谢谢师尊的茶,阿怜很喜欢……”
于是,纵容得更加无法无天。
直到那夜,梨花酒下,我还当他是个小孩,隔着手指的吻,被他委委屈屈地讨要成了真的,一个带着酒意的教导吻。
从前我注意到,却未曾当真。
他的道心破碎,有我一份功劳。
我是个不称职的师尊,他也是个不省心的坏弟子,可我不忍苛责微生。
他啊。
弟子有什么错,师尊也该承担一半。
聪明孩子,笨孩子,傻孩子。
微生……玉清啊。
傻子。